宋喻对上部长过分亲昵的笑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目光随即落在他身旁的那个男孩身上。
那人看上去清秀温柔,眉眼含笑,完全是毫无攻击力的长相。如果宋喻没有恰好听见他此刻的心声的话:
“这个倒是比之前那个好很多,肩宽腿长的,是耐力很好的类型呢。”
宋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眼神里满是慌乱,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哈、哈哈。”他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部长,不是说拍合照吗?在哪儿拍?就这儿?”
平心而论,宋喻对性向本身并无偏见,更谈不上厌恶或恐惧。但刚才那个,他实在是……
幸好部长没再追问,宋喻立刻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躲到了人群最边缘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等终于应付完所有流程,宋喻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婉拒了部长开车送他回校的好意,独自走向公交站,踏上了最后一班回校的公交车。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宋喻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流光飞逝而过,在他疲惫的眼底刻下光影。
他深深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将今晚所有混乱的思绪都一并排出。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直起了身子。
等等。
他忽然想起,自生日那天后,他好像一直都能听见室友唐可的心声。
难道唐可也是gay?
那……他以后该怎样和他相处?
一阵迷茫涌上心头,但紧接着,他回忆起之前从唐可心里听到的那些内容。不是关于游戏攻略,就是在吐槽食堂饭菜,偶尔还会哀嚎作业太多,心思简单得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
宋喻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重新靠回椅背,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褪去。
也是,同性恋又不是见到个男的就会喜欢。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来自己这能力,不仅鸡肋,还差点让他变得疑神疑鬼。
*
开学整整一个半月后,宋喻终于见到了他那素未谋面的导师。
按照专业惯例,每三名学生会配备一位导师。宋喻的导师陆川行教授此前一直在国外进行学术交流,直到今天才刚回国。他现在知道消息仅仅局限于那位陆老师三十多岁,已婚。
宋喻正对着聊天界面发愁,反复斟酌着该如何发出第一句问候才显得得体又不刻意,没想到对方竟先发来了邀请。
川行:晚上来老师家吃饭吧,给你接风。
喻喻喻喻宋:不用了老师,那太麻烦您了。
不对,不应该是他给老师接风吗?
川行:麻烦什么呀,快来吧快来吧,家里怪冷清的。再说了,又不只请你一个。
看到“不只你一个”,宋喻暗自松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想必还有其他师兄师姐在场,人多些总归没那么尴尬。
他没再多想,从衣柜里翻了件最体面的白色衬衫换上,便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导师口中的“另一个人”,竟然会是……
宋喻有些紧张地站在公寓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不过五秒,门应声而开。门后站着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眉眼深邃,轮廓利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宋喻被他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慑住了,心里直打鼓,眼神里满是忐忑。
眼前这个人,和聊天时那位语气亲切活泼的导师,画风实在相差太远。
“老、老师好……”他怯生生地开口。
“我不是你老师。”对方淡淡地说,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不、不是吗?他认错人了?走错门了?
宋喻耳根一热,尴尬得几乎想原地消失,但那人已经让出通道,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就在这时,一个系着碎花围裙、手拿锅铲的男人从厨房探出身来,笑容温暖又随和。
经历了刚才的乌龙,宋喻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那位“碎花围裙”先笑着开了口:“你就是宋喻吧?我学生?”
“嗯,是的!”宋喻如释重负,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庆幸。
原来这位才是陆川行老师本尊。
“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陆川行朝他热情地摆摆手,又转身回了厨房。
宋喻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刚才给他开门的男人。
不料对方也正看着他,两道视线猝然相撞,宋喻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睫毛快速颤动,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边缘。
陆川行恰好端着果盘走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弯了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里默默念叨:“哎,小深这生人勿近的劲儿又来了,看把人家孩子吓的。”
这句心声清晰地传入了宋喻耳中。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那位系着碎花围裙、眉眼含笑的导师,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连他的导师也是Gay啊?!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的接受能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仅仅一秒,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宋喻偷偷转动眼珠,又瞥向那个冷峻的男人,心里暗暗推断:“那这位,应该就是老师的……那位吧?”
然而他这自以为隐蔽的一瞥,再次被对方敏锐地捕捉。男人深邃的目光锁定在他脸上,身体微微前倾,用更低沉的声音说:
“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