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源大概是草草结束了通话，很快就回到江愿的身边。

他表情严肃，语速极快地说：“江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晚点慢慢说，好吗？”

不等江愿回答，他软下声音：“我现在要回一趟公司，有点事情…我必须要去处理。你留在这里把饭吃完，我已经结过账了。”

他没有坐回座位，而是干脆在江愿的身边单膝跪下，以一种自下而上仰望的姿态看着江愿：“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如果没有，可以去我家。”

江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声道：“我有地方住。你去吧，不用管我。”

傅清源自觉不妙，但公司里的确出了急着需要他处理的岔子，他再三强调：“江愿，你真的误会了，你别多想，好不好？你把你住的地址发给我，我结束了就去找你。一切都等我到了再说，嗯？”

江愿故意露出一抹假笑，催促道：“不是有急事吗，快去吧。地址我会用微信发你的，别担心。”

傅清源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但他不愿在江愿面前表现出来。公司那边催得急，傅清源没办法，不顾他们还处在公共场合，傅清源站起身，在江愿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上身微俯，单手抚在江愿耳后的位置，一个轻吻落在他的额头。

傅清源尽力掩饰住自己的焦躁，低声嘱咐：“一定要发给我，不要玩消失，知道吗？”

再大的火气也在这个轻柔而虔诚的额头吻里消失殆尽了。两分钟前，江愿小斗鸡似的耸着肩膀说冷话，此刻，小鸡的斗志被驱散，他肩膀恢复了放松时的模样。

江愿无奈地承诺：“知道了，我一定发。”

“嗯。”傅清源这才放心，他依依不舍地摸了摸江愿的耳后一直到脸侧，再一次告别：“走了。”

江愿挥挥手：“去吧。”

傅清源走后，江愿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他叫来服务员，将桌上几乎没动的菜品全都打了包，准备带回酒店和郑如礼一起吃。乘电梯下到一楼，走到大堂时，江愿打开手机，发现傅清源给他转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Y：转账［20000元］】

【Y：放身上用，不够了再和我说。】

【Y：出来以后找这辆车。】

傅清源还发了一张图，点开后是一辆纯黑色的宾利。傅清源对准它的车牌号拍摄了照片，从周围露出的景色不难看出这辆车就停在这栋建筑的附近。

【Y：是我的司机，要去哪儿直接和他说，他会把你送回去。】

江愿哼笑出声，这小崽子跟他玩心眼。还说什么让他发地址，实际上连自己的司机都留给他了，生怕不知道江愿现在住在哪儿。

江愿利落地收了钱，不怕死地回：【谢谢老公［亲亲］】

聊天框上方瞬间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的状态，然而过了足足五分钟，对面的人才回。

【Y：嗯。】

收到这条信息时，江愿已经在回酒店的路上了。他坐在傅清源留给他的车里，看着对面的人强装镇定发来的信息，总算心情变好了一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车里有些闷，江愿总觉得头晕乎乎的，太阳穴的位置断断续续地跳着痛。

他按下车窗，微凉的夜风从缝隙中贯入，江愿吹着风，这才觉得舒服一点儿。

傅清源的专车司机尽职尽责地将江愿送到了酒店门口，实际上，这个司机一路上都在自以为很隐蔽地从后视镜里偷瞄江愿。这不怪他八卦，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傅清源让别人坐他的车。

江愿也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临走前笑着和他示意：“麻烦您了，谢谢。”

于是司机瞬时对这个长相清隽又有礼貌的年轻人好感大增：“不麻烦不麻烦，傅总吩咐的。您慢走。”

江愿笑着点点头，下车后，他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淡神情。

郑如礼听到敲门声后打开门，看见的便是神色恹恹的江愿。他接过江愿手里提着的两袋满满的打包回来的餐食，似有所感地问：“怎么，进行得不顺利？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江愿反手关上门，倒没忘记把自己住的房号发给傅清源，然后收起手机，直直躺上了床。他闭上眼，伸出一只胳膊遮在自己脑门上方，有气无力地说：“男人有钱会变坏，这是一句真话。”

郑如礼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他打开打包袋，“哇”了一声，说：“这也不坏吧，还带你出去吃夜宵了？”他将里面的饭盒一一拿出，摆放在桌面上，“江愿，怎么全是没动过的菜，你们是点了多少啊，都吃不下了？”

江愿：“纠正一下，是点了菜以后，根本没来得及吃。”他又换了个姿势，企图让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受一些，然后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会场是怎么被傅清源认出来的，一直到他和傅清源在餐厅分开这期间的事情、省略去了一些在休息室的细节，说给了郑如礼听。

郑如礼一边对着夜宵大快朵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末了，他总结道：“所以你是说，你男朋友不仅从监控里的一个小小的背影就认出了你，而且见到你以后也丝毫没有提他这五年来过得有多辛苦，而是先关心了你饿不饿？然后在带你去吃饭的时候，突然听说你这次来是要把他带走，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是在被公司的急事叫走之后还很情绪稳定地把自己的专车司机留给了你，并且叮嘱你一定要等他来找你，再好好聊聊？”

“嗯……”江愿越听越觉得：“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更像坏男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