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源:“榴莲酥?”
江愿:“不要。”
傅清源:“叉烧……”
江愿:“停!”
他看着点餐点上瘾了的傅清源,制止道:“不是已经点了很多吗,够了吧,这么晚我也吃不下太多。”他双眼含着水汽,说话时温声软语,为了让傅清源不要再折磨菜单,江愿上半身稍稍前倾,两只手无意识地交叉,指尖轻轻地晃。
像一个乞求主人不要浪费食物的小动物。
傅清源喉结动了下。他合上菜单,交给站在一旁等候的服务生,最后问了一句:“杨枝甘露喝吗?”
江愿:“喝。”
傅清源:“……”
服务生精准地记下,笑眯眯道:“好的,先生。”
服务生走后,桌面上恢复了沉默。江愿环顾四周,这家店环境高档,桌和桌之间离得较远,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来这里用餐的人寥寥无几。因此除了大厅里传来的钢琴声,耳边听不到什么人声,更显得江愿和傅清源之间无言的凄凉。
江愿摸了摸鼻子,熟悉他的便知晓他现在有些不安。
傅清源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他不忍再晾着人,还是主动打破了平静:“你这次…留多久?”
江愿:“?”他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巴张开,又闭上。
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是来带你一起走的。作为突然消失后间隔五年又突然出现的人,好像没有资格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傅清源显然将江愿的沉默和欲言又止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脸色一瞬间阴沉下去,眉间拧出一股戾气,恶声恶气道:“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难道你明天就要走?”与恶言相向的表象不同的是,傅清源放在桌下的双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此刻,他在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把江愿带回家里关起来的冲动。
即便他明白物理的隔离其实并不可能留住江愿。
但他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
傅清源眼里的光继而黯淡下去,他眼尾流露出浓浓的疲惫感,说话声音也渐渐弱下去:“你知不知道,奶奶不在了。”
江愿瞪大了双眼,问句差点破音:“什么!?”
他面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唇瓣微微颤抖:“是…那天晚上吗?”
傅清源说:“不是。”他平铺直叙道:“你放心,那天……她后来脱离了危险,我们过了一年平淡的日子,最后,她是在睡梦中走的。我想,这可以算是寿终正寝吧。”
江愿却被傅清源用的某个字眼狠狠中伤,他感到荒谬:“我放心,我应该放什么心?是不用为奶奶的死感到愧疚吗?还是说放心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像以前那样继续和你在一起吗?”江愿觉得喉咙一阵发堵,清晰地吐字对他来说好似是一种困难:“你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和之前一样了。”
傅清源抬眼:“你说什么?”
在这当口,服务生推着银质的小推车来到他们的桌边,依次将他们点的餐品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蒸笼点心和冒着热气的粥,江愿却觉得一阵反胃,先前的好胃口消散了一干二净。
服务生最后将一杯杨枝甘露贴心地放在江愿手边的不远处,她微微欠身:“菜上齐了,请慢用。”
傅清源一字一句道:“你说清楚。”
江愿也累了,他很想体谅包容等待了他五年的傅清源,却无法忍受最爱的恋人与他话里夹枪带棒,他实话实说道:“我这次回来,确实不会待太久。但我来是有目的的。”他瞳仁清明,看着傅清源乌黑的瞳孔,说:“我想带你一起回去。”
说完,场面静了片刻。
如江愿所料,傅清源没接受,也没有拒绝。他怔愣在了原地,好像很吃惊。可惊异过后,也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江愿唇角勾起,他的笑很僵硬:“我想也是,你应该不会同意吧。”这是傅清源最熟悉的地方,有他的事业,他的朋友。诚然傅奶奶不在了,可江愿也无法用这样的理由去无情地逼迫傅清源和他一起回去。
傅清源蹙眉。
江愿似乎稳住了情绪,他平静地说:“我来之前,其实还挺有信心的,我觉得你听完我的建议之后,可能会笑着对我说‘都依你’。但见过你之后,我觉得人还是不能太自信。对我来说,我们只分别了一天,可对你来说,我们分离的日子已经够你见识过无数的人和事了。也许——”江愿顿了一下,“也许你已经不再喜欢我了。”
傅清源眉间阴沉更甚,他出言:“我没……”话说了一半又停住,想否认,却好像又有别的想说的话。
但总之,他并没有说出口。
江愿无所谓地笑笑:“你现在已经不是很好懂了,圆圆。”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的复杂神色,江愿了然:“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和我走,你可以直接拒绝我,我不会留在这里纠缠你。”大不了回去和沈佑求求情,让他放这个小世界一马,他还是照合同上签的那样,去纯爱组替他打工。
傅清源的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江愿。”正要接着说,他衣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奇异的电子科技音效。这是他给部下备注的特殊铃声,时机特殊,傅清源不得不拿出手机接通。
他瞪着江愿,作出口型:“等我一下。”
江愿摊手,示意:请。
傅清源却没有留在原地接电话,而是走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他可以看见江愿,而江愿听不清他通话的内容。
江愿垂下眼,伸出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入口中。带着韧劲的皮有些凉了,内陷还热,却被江愿吃出了一种酸苦的味道。
江愿侧过头,他看向身边的玻璃,那其中正倒映着傅清源挺拔的身姿。江愿贪婪地用目光描绘着他的身型,一寸一寸,从头到脚。
他想,也许这身影,不久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