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能让江愿多加思考的时间了。
因为当架着他来的保镖刚一松开手,江愿面前的房门就被人从里拉开。
站在门后的青年身姿挺拔,神情冷漠。他的五官与分别前别无二致,但细看,气质中多了成熟与稳重。五年的时光令他重拾棱角,整个人像被硬邦邦的壳儿包住了,令人轻易不想接近。
此刻,他的眼里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似乎与他们初见时比,身上寒意更甚了。傅清源的唇紧紧抿着,昭示着他的心情非常之差。
突如其来的会面让江愿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想不出一句像样的开场白。而他的意识甚至还抽空开了个小差,江愿想到曾经在周婷的办公室门口与傅清源的第一次见面,这个人也是抿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愿的沉默好像使面前的男人心情变得更差了。
是的。江愿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不能再用充满稚气的“男生”二字来形容傅清源,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气场冷硬,令江愿都有些无所适从。
这样的发现让江愿一时间心情变得复杂。有些不习惯,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从心底泛起的细细密密的疼,像许多碳酸气泡一个个炸开。
身后的三个保镖早就离开,到底还是江愿先开了口。
他死死盯着傅清源黑色的衣领口,试探道:“…嗨?”
这什么弱智的招呼语。
刚说完,江愿就后悔了。
傅清源没有说话,这令本就尴尬的场面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江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去看他,却发现对面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他的身上。江愿心口发紧,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禁搅扭在一块儿。
动作间,手指不小心划过先前被夹伤的伤口处,突然窜起的痛感令江愿手臂一颤。
他眉头微微一皱,对面的人就有了动作。
傅清源强硬地拽过江愿背在身后的手。他举起那只受了伤的手,细细端详了一阵,然后说出了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怎么弄的?”
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哑意,少年的清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醇厚中不失冷峻。
以往的柔软不在,江愿听了心里有些难受,连带着伤口处的痛意也叫嚣起来。
他蜷起手掌,想要挡住那道流血后已渐渐结痂的伤口,垂下眼,低声说:“不小心…被门夹了一下。”短暂的停顿中,含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傅清源又沉默了。
但他没再让江愿罚站似的站在门口,环住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向里带了下,将江愿迎进房间后,他向前一步,用半个身子都笼罩住江愿的姿势,从江愿的身后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他落了锁。
或许是心虚,江愿没有抬起眼四处看。在一片令人茫然无措的静谧之中,他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咳,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等了半天,江愿就问了这个。
傅清源言简意赅地回答:“监控。”
会场内四处都布置了监控,没有任何一个死角。
接近活动开始的时间,傅清源已经准备得万无一失,便在这个空档时点开了后台的监控,准备看一看场内是什么情况。
谁知刚打开监控没多久,就在其中一个页面的左下角发现了一个几乎是深深地刻印在他脑海里的身影——即便江愿带着口罩、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服,但仅凭他走路时的习惯和不经意间露出的半个侧脸,傅清源就认定了,那个人是江愿。
傅清源很难形容那个瞬间他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自从他恢复了有关江愿的记忆后,他想了很久,要怎么样才能让江愿回来,回到他的身边。
他当然不责怪江愿。
他只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伤心。
毕竟从他第一次发现这本工作笔记起,傅清源就明白,江愿就是一簇美丽但注定转瞬即逝的烟火,不知何时他就会在这个世界燃烧殆尽,而后消失。
他以为和江愿谈恋爱,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当江愿真的消失了,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个人,只有傅清源还在苦苦地想念他,妄图寻找他时,傅清源承认,他有是有一刻怨过江愿的。但怨愤的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织网笼罩着沉甸甸的爱。
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给了我那么多爱、教会我爱之后,又突然的离开?
如果我永远都无法找回你,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傅清源将这些每日翻涌的情绪全都硬埋在心底,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诉说。他甚至害怕,会不会一旦自己和别人提起“江愿”这个名字,就会像戳破一个泡沫,他的记忆也许又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抹除掉。
事实上,傅清源不知道,沈佑的确派人来清理过他的记忆,只是不知为何,这个手段对并他不起作用。
傅清源没日没夜地翻看江愿留下的工作笔记。
忽然有一天,他福至心灵。
既然这是一个有着既定主角的世界,那是不是说明,它也有既定的故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