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向书橱，伸手搭在了第三层书架上，这是他专门放外国文学作品的地方，而此时此刻，这些排列整齐的书本间夹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傅清源对这本册子的由来毫无印象。
他伸手将它抽了出来，封面上印着七中的教学楼，姓名一栏——空着。班级后倒是填了“十班”，但字迹并不是傅清源的。
傅清源捧着册子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为何，他指尖发冷，就好像找到了一片缺失许久的拼图碎片，但碎片被捏在手中时，他又缺少了将这碎片按回拼图的勇气。
他喃喃道：“好奇怪。”
下一秒，傅清源不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毅然决然地翻开了它。
静谧的房间里，有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傅清源托着练习册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失了力气。他瞳孔紧缩，被练习册中记录的内容惊得薄唇微张。
……
……
…………
“…江……愿。”
江愿是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和邓松云的谈话结束之后，江愿就回了家修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态受到了郑如礼所说的话的影响，邓松云和郑如礼离开后，他卸下了强撑着的看似无所谓的伪装。
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傅清源。
想得心口酸胀着疼，因此睡得也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中，一会儿是傅清源带着泪意问他去哪了，一会儿又是傅清源用前所未有的冷酷的神情问他你是谁。
手机就放在枕边，突然响起的铃声将江愿惊得倒吸一口气，而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身体动作先于大脑发出的指令，江愿还没看得清来电人是谁就接通了电话：“喂？”
对面的声音仿佛历经了沧桑：“江愿……你说得对，你那个小对象，能耐不小。”
江愿有些不可置信地拿开手机，看了一眼联系人的姓名，是邓松云。
他将免提打开，一把掀开被子，边解睡衣的扣子边问：“怎么了？”
听着江愿镇定中带着一丝希冀的口吻，邓松云也不瞒他了：“傅清源，是叫这个名字吧？本来你走了以后，世界线运行得好好的，虽说你完成任务的方向是彻底歪了，但原定的世界攻顾白词，他依旧拥有主角光环。照你走后的运行发展来看，他未来会和傅清源共同创业，两人不仅能做到人工智能这类科技领域的前沿，说是带领着这个行业进步也不为过，前途一片光景。”
江愿已经换完了衣服，“然后呢？”
邓松云顿了一秒，大概是压着火气说的：“然后，傅清源这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他竟然在和顾白词创业中途退出了，他要单干！负责监测这个世界后续发展的情报员说，傅清源这样下去会占据顾白词的主角地位，这个世界的秩序就会彻底乱套！总局这里已经派过去两个人想要从傅清源那里作为突破口，试试看能不能挽回一下事情的走向，但……”
江愿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立刻就深深拧起了眉，他在家里来回走了两步，难掩郁燥：“我不是跟你说了一旦出了问题立刻就派我过去吗？你们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傅清源根本不可能随便听从别人的指示！”
邓松云理亏，讪讪道：“是…是，我也是这么和沈局说的嘛。”他声音越来越小，“咳，所以…我现在在你家楼下，这不是现在就把你接过去，趁还来得及的时候……”
江愿冷哼一声：“来不及了，你以为傅清源为什么突然作出反常的举动？”他不欲在电话中多说，“我现在就下去，等着。”
江愿冲进盥洗室，用打湿了的毛巾草草抹了一下脸，然后随便抓起一件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冲出了家门。
走出楼道，他一眼看见邓松云的车。暗黑色的SUV隐匿在黑暗之中，连车前灯都没有开，连人带车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心虚意味。
江愿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砰”一声将门带上。放在平时，邓松云必定要骂他一句：小兔崽子，不能轻点！
彼时他却沉默地发动了车子，什么也没说。
更深露重，江愿的声音带着冷：“我要去见沈局。”
车后排突然传来男声：“他已经在等你了。”江愿回头，这才发现车上还有个郑如礼。
郑如礼也算是知情人员，江愿对他的存在并不感到奇怪，只是：“你不是很着急地来找我的吗，为什么还先去接了郑如礼？”江愿甚至没注意自己称呼了郑如礼的全名。
郑如礼不在乎一个称呼，他知道江愿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太好，替邓松云解释道：“不是先去接了我，而是我今天就没回家，一直待在局里。”
江愿仅一瞬就反应过来，他看向邓松云：“你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邓松云苦笑一声：“我怎么可能预料到。只是下午你离开后，我和如礼聊了聊，我们都觉得既然你能提出来，说明这个世界里的重要角色不太简单，我们就不放心，派人多加监测了一下。”
江愿立刻猜到：“所以，你让郑如礼去了？”他表情没变，仿佛已经料定邓松云会这样做。
郑如礼从后排伸出一只手，弱弱地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要为自己澄清一下，实际上我和傅清源连话都没说上。我从来没见过防备程度如此之深的人。”他收起举着的手，探出头：“小江啊，你确定那是你…对象吗？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帅确实帅，但我总觉得他好像目中无人，拉了张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的脸。”
郑如礼轻轻拍了拍江愿的肩，怜惜无比地说：“而你竟然把这种人当做过攻略对象，真是难为你了。”
在这个瞬间，江愿为自己还能勾起唇而感到惊讶。因为郑如礼的描述让他想起了自己与傅清源第一次见面时，他确实如郑如礼所说的那样，是一头冷着脸忌惮所有人的小狼。
但之后嘛……
江愿坚定地反驳道：“一点也没难为我，他人可好了。”
郑如礼：“？”
邓松云当没听到，一脑门子的：快开啊，快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