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往管理局的途中后半程，江愿大概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按照时间流速的换算，傅清源在的那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五年。在退出了与顾白词的合伙创业后，傅清源卖掉了那栋装满他和奶奶的回忆的老房子，然后拿着那笔钱和傅奶奶给他留下的财产作为他创业的启动资金，用六个月的时间选定了他的发展赛道并创建了一支属于他的小团队。他们的团队专为金融、法律以及建筑设计开发能够极大节省时间和成本的人工智能助手。

这个行业的客户普遍有钱且愿意花钱，在体验过傅清源团队开发出的人工智能助手测试版后，绝大部分的客户都表示愿意继续付费，这也为傅清源团队的持续性扩大和加固奠定了夯实的基础。仅仅一年半的时间，傅清源就做到了财富的指数级增长和在行业内声望的初步建立。

反观顾白词那里，他的创业之路就显得坎坷许多。不仅在前期试错中浪费了大量财力物力，还在中途遭遇过不知根知底的合伙人的背刺。虽说总体也小有成就，但他的创业方向与傅清源大致无异，与傅清源一比，他的那些科研成果几称得上是小巫见大巫。

这个世界的运行本应该以顾白词为中心，可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了傅清源，顾白词的光芒在更为耀眼的存在之下变得微弱。

如果在邓松云他们发现不对劲时立刻就联系江愿，也许时间并不会流逝得这么多。

想到五年这个词，江愿的心中就一阵迷惘。人们常说三年之痒，而五年可以改变得东西就更多了。纵使在江愿的视角，距离与傅清源分别仅过去了一天，而在傅清源那儿，是实打实的过去了五年。

“咚咚。”江愿敲响了沈局办公室的门。

“进。”

江愿推开门，与门后立刻起身迎接的沈佑对上视线。

沈佑看上去比下午那时更显疲态，虽然是笑着的，但笑意不达眼底。他招呼江愿：“坐。”

江愿反问：“还有时间吗？”

沈佑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他自顾自坐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没有抬头看站着的江愿，而是双手合拳，看着面前的空气说：“老邓告诉我，傅清源对你的情感不一般，这件事情可能只有靠你再去一次才能解决。”

江愿没有接话，他摸不准沈佑的意思。

“很久以前……我破格，让一名员工重复进入他跃迁过的世界，把他的‘妻子’带了回来。”沈佑大约是笑了一下，只是江愿站在他的侧面，看不清沈佑那笑中带着何种情绪，“你也知道，我们之所以能够‘管理’这些小世界，靠得并不是冰冷而精确的计算公式和结果，而是用真心换真心。不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不仅是一种链接。”沈佑偏过头，望进了江愿的眼底，“更是一种枷锁。”

“人们之间有了感情和联系，很多事情才能有更简单便捷的完成方式。但我们万万不能忽略的一点是，情感上的枷锁有时是双向的，不仅能够拴住我们的任务对象，偶尔也会栓住我们的员工。你说对吧，小江？”

江愿不耐地打断：“沈局，我们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您每说一个道理，顾白词在那个世界就会离他主角的位置更远。”

沈佑被打断也没有丝毫的不高兴，他说：“我想听听看，你想怎么解决这个局面？是去帮顾白词重振旗鼓，还是…去劝傅清源别再和顾白词作对？”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但江愿却觉得有一丝被压迫之感。

明人不说暗话，江愿直言：“我想把他带回来。”

沈佑似乎能料到这个回答，“你就这么确定他愿意跟你回来？”

“……”老实说，江愿其实并不确定。一个是傅清源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一个是除了江愿就再也没有他熟悉之人的世界。

孰轻孰重，傅清源会如何选择？江愿心里没底。

沈佑了然地笑笑：“江愿，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让秋玉回去吗？”沈佑并不需要江愿的回答，他继续道：“因为秋玉是个心很软的人，这一点在他入职后没多久我就发现了。所以…他在小世界里动了真感情，这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让他把不稳定的因素带回来，签了保密协议之后直接滚蛋，这件事情对我、对小世界来说，都有益而无害。”

江愿诧异于沈佑用的那个略显粗鲁的词，只听见他继续说：“但你不一样。”

沈佑的眼里闪着光：“我一直很看好你。在你们部门，从来没有接受过心理疏导的人只有你一个。这说明你是一个完全公私分明的人，这是做我们这一行最需要的一个特质，而你恰好拥有，并且发挥得近乎完美。”沈佑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所以老邓告诉我…说你和傅清源的关系不一般时，我真的很失望。我没想到你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江愿不卑不亢：“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机器。对某个人生出情感，这不是最正常的一件事情吗？”他厌烦透了沈佑的拖延时间，抛去了敬称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要怎么样你才能同意我去把他带回来？”

沈佑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他面色沉静如水，明明提着大逆不道的要求，他本人却全然无感，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复。

沈佑觉得很有趣，他眯了眯眼，非常好脾气道：“如果每个人都能轻轻松松地就想把什么人带回来，那我这个管理局岂不是要乱套了？”

江愿并不着他的道：“但不是每一个角色都会像傅清源那样恢复记忆后就随意扰乱世界秩序的。”

沈佑更加敏锐：“你怎么就断定他一定是恢复了记忆？他只是脱离了世界线既定的发展，他既没有到处嚷嚷着说自己想起了不存在的人，也没有到处找一个名叫‘江愿’的人，而你却如此确定。除非…是你做了什么。”

江愿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动。

仅这个瞬间，就达成了沈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