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周身是匆匆来往的医护人员。医院是一个可以阅尽人生百态的地方，有父母怀抱着小孩，也有年轻人搀扶着年迈的父母，或是孤身一人由护工推着轮椅的老人。

傅清源忽然就有些泄气，他垂眸，声音低低的：“江愿，我奶奶…没跟我说过她最近头晕的事情。”他心中生出几分焦躁，垂在身侧的拳不禁扣紧，口中喃喃道：“我都在做些什么啊。”

【061：孩子这是自责了。】

江愿懒得搭理061，他抬手圈住傅清源一侧的手腕，将他拉到走廊的一边。江愿小声道：“圆圆，不要自责，奶奶不会希望你这样想。”

傅清源眸光闪烁，他看着江愿：“我知道，我只是……”

“我有些害怕，江愿。”

虽然傅奶奶只是骨折，医生说了在家修养就好，也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动手术的地步。

但傅清源慌了。

在这个世界上，傅奶奶是他剩下的唯一的亲人，这次意外让他更加认识到，傅奶奶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她年岁日渐增长，说句现实的话，能陪伴傅清源身边的日子也在逐渐减少。而傅清源忙着学习、忙着忌惮田不凡、忙着和江愿谈情说爱，却忘了常常关心傅奶奶。

虽说平时都会往家里打电话，但傅清源从来没有多问一句，奶奶，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更多的是奶奶问他，圆圆，学习辛苦吗？和小愿没有闹矛盾吧？饭卡里的钱还够吗？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饭，零花钱不够用了记得问奶奶要。

傅清源看着江愿，他眼尾微微的红，“江愿，我很害怕。”

江愿伸出手，将傅清源的脖颈向下压，个子高的男生顺势被江愿拥进怀里。

在医院里，一个安慰意味的拥抱不足为奇，来来往往的人们并没有闲暇之余去关注他们。

江愿轻抚傅清源的后背，他当然懂傅清源在害怕什么，因此江愿的心更加发酸。

他语气中含着心疼，“圆圆，我在你身边呢。”

傅清源静默了一秒，然后说出了那个他们一直尽力回避却无法反驳的真相：“但不是永远。”

江愿：“……”

【061：哦豁。】

在江愿哑口无言之际，傅清源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继续放任自己的无力感也无济于事，傅清源从江愿的怀抱里退出来，面上又恢复如初。

他说：“走吧，我们去一楼拿药。”

江愿定定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好，走吧。”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和061咆哮：【我草，这小兔崽子。他可真知道自己怎么能让我心疼。】

【061：但他说得对啊，你迟早是要离开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江愿：……】

【061：但是往好处想，等你离开以后，这个世界的秩序会恢复到从前那样，除了被你改变了结局的剧情不会变，有关你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除。等他们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后，这个世界的太阳会照常升起，傅清源和顾白词都会继续生活，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改变什么。】

061每说完一句，江愿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理智上，江愿当然知道061说得对。并且在以往的任务完成后，江愿也是严格按照这样的流程执行，在离开之际，他从来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局里有专门应对大家情绪问题的心理咨询室，每年，一批又一批有头有脸的心理咨询师往局里送，就是为了稳住一些工作人员崩掉了的心态。

但江愿一次都没有去过。

他根本不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因为他不抱有期待地去，也了无牵挂地回。

但这次不一样。

不知不觉，江愿落后了傅清源半步，他目光深沉地盯着傅清源的背影，仿佛要在他的脊背处盯出一个小眼儿。

他问061：【061，我们走了以后，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清除修改，对吧？】

【061：对啊。】

【江愿：那…有没有过清除不彻底、失败了的案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