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样的傅清源，顾白词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惊讶，还多了一些看好戏般的新鲜感。因为这是第一次，他从傅清源的身上感受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鲜活感，而不是平日里那种死气沉沉的默然。

很快就到了傍晚，五个人背着书包，迎着大片的霞光朝着公交车站走去。江愿和傅清源走在前面，傅清源依旧是保持了最爱的双手插兜的姿势。

江愿忍不住逗他：“酷哥，又插兜呢。”

傅清源不理他，江愿就凑上去边走路边用他的一边肩头轻轻地撞傅清源。于是傅清源就会翘起嘴角，暗中蓄力然后回撞江愿一次，把他撞得一个趔趄后再即时伸出一只手把他捞住，这样就会得到江愿的一阵手握拳攻击。

夕阳下，陈雨森三人并排走在他们俩的身后。陈雨森充当解说，他耸耸肩：“他们俩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谭一许和他关系好，有幸目击过几次，因此点点头附和。最近，他也没那么怵傅清源了，因为只要有江愿在，傅清源看起来会好相处很多。

只有顾白词：“……”

陈雨森读懂了顾白词的沉默，他拍了拍顾白词的后背，语重心长道：“我懂，我都懂。”

谭一许好笑道：“体委，是不是觉得傅清源活泼得不像他本人。”

顾白词还活在梦中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陈雨森却如同看破了天机：“我倒觉得，有没有可能傅清源本人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我们都不太了解他…说来惭愧，现在感觉江愿更像是认识他最久的人。”

“……”

此话一出，身边的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顾白词的表情更是若有所思。陈雨森不明白自己这话说得有什么问题，走在前方的江愿恰在此时回头，他高声唤道：“你们快点，公交车要到了！”

而他的身侧，傅清源的侧脸逆着柔和的光，他的视线从始至终只放在江愿一个人身上，眸光璀璨。

顾白词心中有一瞬震动。陈雨森说得对，他们根本不了解傅清源。而他好像也开始明白为什么江愿独独喜欢和傅清源在一起玩。

他抿了抿嘴，无人在意的角落，顾白词微微垂下头。少年人的心中难得生出了些迷茫与愧疚，迷茫的是傅清源以往的形象在他心中被推翻了一大半，愧疚的是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新来的转学生看得透彻。

说到底，他和傅清源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矛盾，只是一颗脆弱的自尊心在傅清源这里没有得到善待，因此就默认自己随了大流，给予傅清源的只有淡漠与揣测。

几息转换之间，顾白词飞速地完成了对自身的反思。但他无法立刻抛却少年独有的高傲，只能在傅清源上车时，抢在他前面飞快地伸长手臂连刷了两次公交卡，以示对傅清源委婉的歉意与停战交好之意。

“滴滴”两声，傅清源愣在了上公交的阶梯上。但这里是上客口，他很快地反应过来向前走。他们俩走在上车队伍的最后，因此江愿等人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唯有傅清源，拧着眉侧眸：“你有病？”

这一声骂猝不及防，顾白词却不想承认自己行为的怪异，只装着云淡风轻道：“举手之劳。”

江愿这时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回身问道：“怎么了？”

顾白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傅清源抢答：“他不让我刷公交卡！”

顾白词：“？”好一个颠倒黑白，张口就来。

江愿也很莫名，他吐出一个单字：“啊？”

现在是上客高峰期，公交车里坐满了人，还有许多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返校的同学。他们五个并排站在拥挤的车厢里，陈雨森和谭一许挤到了后排，剩下江愿和傅清源、顾白词还站在车厢的前半段。

恰逢公交车起步，江愿还没来得及找到抓手的地方，傅清源已经一手抓住头顶的横杆，另一只手揽住江愿的肩。

这下两人贴得极近，但江愿没有多想。傅清源松手后，他顺势抓住傅清源的书包带子充当维持平衡的工具，嘴上还追问着：“什么叫，他不给你刷卡？”

另一边的顾白词已经满脸黑线，这次他不再给傅清源满嘴胡说的机会，抢先道：“我只是帮他刷了一下公交卡。”

傅清源看起来却一点也不领情，甚至还朝后退了两步，体现出要与顾白词划清界限的决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刷卡？”

顾白词眸光闪烁。

江愿却有些回过味来了，他在傅清源的背后摇了摇他的衣摆。

江愿道：“同学之间友好互助嘛。”

顾白词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嗯……不客气。”

这下说不出话来的轮到了傅清源，他顿时面上掺杂了疑惑与恍然之意，只是他沉思几秒，还是在公交车行驶的深沉轰鸣声中嘟囔了句：“谁和他友好了。”

江愿听见了，他越过站在两人中间的傅清源，向顾白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顾白词接收到他目光中的安慰之意，正要回以江愿一个笑，他们两人的视线交汇就被一个硬挺的胸膛从中打断。

顾白词无奈地对上傅清源的臭脸，而江愿则是扩大了笑容。他暗自戳了戳傅清源的后腰，小声道：“小气鬼。”

傅清源冷哼一声，大方接下此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