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她怎么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似呢？
好像在她这里见过，又好像在杨之婉这边见过。
林夏拿起手机，刚想给杨之婉打个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温婉的杨之婉，一反常态地咧个大嗓门，像是要把组委会给吃了。
“林夏，快看大赛公众号，那个一等奖摆明是抄袭我俩。”
“你也觉得啊？”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杨之婉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发颤：“你看那狗东西的作品简介，不就是我和你的结合体吗，还叫什么《原点》，干脆抄袭我直接叫《谋杀罗密欧》好了。”
“那又太明显了。”
“你以为他现在做得不明显？”
话音刚落，杨之婉就发了个文档过来。林夏点开一看，好几页纸，全是王梓轩和杨之婉作品的对比，只不过杨之婉写得更简洁，而抄袭犯给它们披上了一层更矫情的文字外衣。
“我继续看。你参照我的文档也整理下呗，看看自己哪里被抄了。”
林夏点点头，补充道：“之婉姐，那些手写大纲和云文档历史记录，你都没删吧。明天我们打印好，送去戏剧协会举报。”
杨之婉说好。
林夏挂掉电话，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她拉开窗帘，看了看绵延的万家灯火，只感慨“人生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该死的神，送她来这一趟，难道是来渡劫的吗？
翌日，两人把手头的资料都整理好，提前半小时下班，送到了戏剧协会。王自在亲自接待了她们。
林夏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行业大佬。
王自在，是一个精致得体的中年女人，身穿墨绿色旗袍，保养得当，脸上见不到几条皱纹，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像是用标尺量过般恰到好处。
她收下那叠沉甸甸的证据材料，信誓旦旦地保证将“严肃处理、彻查到底”，让她们回去耐心等消息。
临走时，还特意将自己的私人电话号码写在便签上，塞到林夏手里。语气温和地像她记忆里最可靠的某位长辈。
“有任何进展，我都会亲自联系你们。”
林夏没见过姿态这么低、这么真诚的大佬。
然而，直到公示期结束，那个公众号再也没更新过任何消息。
她们尝试过拨打那个被郑重递来的号码，总是一接听就被挂断，后来只能听到一长串“嘟嘟”的忙音。
有时候，望着电脑屏幕，林夏总觉得后边藏着张事不关己、唯利是图的脸，正对她漏出一个虚伪至极的微笑。
令她恶心作呕。
与被无力感淹没的林夏不同，杨之婉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积极地劈开迷雾，试图掌控全局。
“我在网上找到了别的被抄袭者，拉你进群。”
她刚进去，杨之婉就修改了群名：女性复仇者联盟。
然后发布了一条新的群公告：
【大家好，这里都是被王梓轩“借鉴”过的苦主。大家踊跃发言，我会积极收集证据，一定还大家清白。】
这一番朴实无华又慷慨激昂的话语，仿若在死水里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林夏的手机瞬间炸了，一直不停地跳出新信息。
她在工作间隙点开，密集的信息扑面而来，令人有些恍惚。
有人甩出几十页的调色盘对比，条分缕析；有人连续发送长达59秒的愤怒语音，泣不成声；还有人不断刷屏式咒骂，字句激烈。
真相、情绪和纯粹的宣泄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迅速辨认，这里边，那些是能砸向敌人的砖石，那些只是受害者无力愈合的伤口。
林夏走到杨之婉工位前，低声问了句：“有用吗？”
杨之婉的自信丝毫没受到打击，反而显得乐此不疲：“谁知道呢，总有一天是有用的。”
林夏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正当这时，蜗居办公室许久的吴仁耀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没有喜怒地朝她俩的方位，招了招手。
“林夏，之婉，你们进来和我聊聊。”
林夏心里一沉，以为吴仁耀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雪上加霜，给她俩布置新工作。
没想到他只是沉默地指了指沙发，让两人坐下，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深处拿出一套素雅的茶具，慢手慢脚地烫杯、温壶、高低冲泡。
清雅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二人身上的浮躁气息。
吴仁耀将两杯澄澈的茶汤推到她们面前，自己先呷了一口，然后才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林夏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劝你们，别抱大大希望，也别太用力反抗。趁你们还能在这个行业待下去，及时收手。”
杨之婉一听就来气，她一掌拍在玻璃桌上，震得茶水都洒了大半。
“凭什么，不要以为你是我老板，就可以买下我捍卫权利的自由。”
吴仁耀的神色没多大起伏，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看着自己遥远的过去，喃喃呓语。
“我不是在泼你们冷水，你们走得这条路，我十几年前就走过了。收集证据，联合受害人，以为人多势众就能讨回公道，这是二十多岁才会有的天真幻想......”
杨之婉小声地嘟囔了句：“可是我三十了......”
吴仁耀抬起头，似乎不把这句抬杠放在心上。
“王梓轩，是王自在的亲侄子，也是她放在台前的傀儡。她用这个傀儡来剽窃你们的创意，获奖、出卖版权，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少了一个王梓轩，还会有张梓轩、李子璇。你们真的觉得，扳倒一个傀儡，有用吗？我当年的第一个本子，就是被她看中，然后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变成了她干女儿的出道作。”
“然后呢？”林夏问。
吴仁耀深深叹了口气，“没有然后，我被封杀了。十年后碰到个头铁的煤老板，才勉强有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