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声地走了很久。直到走到教学楼外无人的角落,周栩辰才放开了她的手。
“林夏,你不应该自作主张的。”
周栩辰眼底没有一丝怒火,这倒让她觉得可怕。
林夏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探听你的隐私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你哥那样......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听到这里,周栩辰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自嘲又像哽咽的笑。
“生气?我有什么资格对你生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只是在痛恨自己!我就是这么一个把自己爷爷都害死的烂人,还是离我越远越好。”
人类就是这样,一旦遇见难堪的过去,宁愿用攻击来掩饰剧痛,也不愿意好好聊聊。
他下了逐客令,林夏也没有说话。她红着眼睛,静静看了他几秒,竟然真的平静地离开了。
草地响起一阵刷刷声。
周栩辰无力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把脸埋入掌心。
就在这一刻,某段尘封许久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那是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十六岁的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练琴,手指弹到红肿发烫。房门被猛地推开,爷爷端着碗冰镇绿豆沙进来,“咚”一声砸在桌上。
“有什么好练的,吵死了!喝点东西,安静一会。”
爷爷瞧着凶巴巴的,眼神却在他红肿的指尖上停留,久久不曾离开。
周栩辰嬉皮笑脸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抱住了爷爷。
“老爷子,你是绝世大厨神啊,可真好喝!”
......
不可否认,周银硕的话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他想爷爷了。
周栩辰把头埋得更深。正在他准备彻底被黑暗吞没时,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撞过来,烫醒了他的手。
周栩辰吃疼,身体一下子闪开,随即抬头。
视线中,林夏去而复返,手臂上挎着一袋包子,包子还在塑料袋里均匀吐着热气。
她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嘴里咬一个,另一个正直愣愣放在周栩辰眼前。、
“我没吃早餐,真的有点饿了。”
周栩辰愣住了,机械地把烫手的包子接了过来。
林夏在他身边隔着一拳距离坐下,望着空无一人的篮球场,小口吃着自己的包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周栩辰低下头,看着手里雪白又柔软的包子,竟和记忆里的冰镇绿豆沙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沉默地咬了一口,包子是酸菜肉馅的,放了些香料调味。
不是很辣,又辣得他有点想哭。
许久后,他低声说:我送你去高铁站吧。”
“好。”林夏点了点头,问:“我们一起走吗?”
“不,就你回去。《自古英雄多少年》剧组恰好在这边采景。”
林夏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才从深沉的氛围里回过神来,她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怪不得能在邻市遇见他。原来他在这里拍戏。
饶是中午,高铁站里依旧是人来人往。周栩辰给林夏买了点蜜饯和饮料,让她带到车上。
他一刻也不停地忙前忙后,看在林夏眼里却有些心酸。
在即将验票前,林夏忽然起了个大胆的念头。
“去吧,回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周栩辰转身欲走,林夏也同时转身。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她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周栩辰,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
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喜欢你。
心声未尽,列车已鸣。
林夏松开他,转身汇入安检的人群,没有再回头。
周栩辰在原地站了很久,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海,才回到候车室的位置离坐着,放空自己。
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只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林夏若无其事地回去上班,挨了吴仁耀一顿骂,然后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窝窝囊囊地打了一天工。
直至下班回来,水汽洗去了一日的轻飘飘,林夏的理智才得以回巢。
她打开电脑,像往常一般点开一部经典电影的拉片分析视频。
没看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编剧大赛官方公众号的推送标题是:【公示】第三届青年剧本大赛获奖名单。
虽然没有参与过高考,但她感觉自己当下就像高考查成绩那么紧张。
林夏胡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胆量点开链接。
手指快速滑动,目光丝滑地像冰面滑行,直到被漆黑的LOGO拦住,尘埃落定的感觉才不甘地生出。
好吧,果然没有她。
难过了好一会,林夏把附件下载到桌面。
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年没获奖就算了,她明年再努力。
先看看是什么优秀作品竟然打败了她和杨之婉。
一等奖作品:王梓轩《原点》。
作品简介:当朱丽叶在坟墓中醒来,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永恒的循环:她将一次次重生,回到故事的原点,而打破诅咒的唯一方法,是在每一次轮回中,亲手杀死注定与她相爱的罗密欧。在无数次举起匕首和放下匕首的挣扎后,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原点,是明知结局却依旧选择奔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