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的篝火已化为零星的火星,时不时火堆中会发出“砰”的声响,在微风中明灭闪烁。
徐涟祎从浅眠中醒来,喉咙干渴得发紧。她悄无声息地操控轮椅滑向房车尾部的水箱,却在取水的间隙,眼角瞥见营地边缘有些异常的动静。
那辆破旧的越野车正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摇晃。
月光不够明亮,她只能勉强辨认出车内有两道身影交叠。
高大体型的一方将纤细的一方压在座椅上,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随着车辆的晃动,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和座椅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徐涟祎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立即离开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方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非礼勿视。”
龚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他的手掌宽厚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弓留下的茧,却异常轻柔地遮挡了她的视线,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惊吓。
徐涟祎没有反抗,任由他将自己的轮椅缓缓推离那个方向。
她能感觉到龚慈推轮椅的动作十分平稳,尽量避免任何颠簸,这份细心让她心头微微一暖。
他们来到营地另一侧的小山坡上,这里远离越野车,视野开阔,夜空中的星辰清晰可见。
龚慈松开手,自然地走到她身旁坐下,没有解释刚才的举动,也没有评论所见之事。他只是仰头望向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徐涟祎也抬头望向夜空。
末世的天空没有了往日的光污染,银河如同一条璀璨的玉带横跨天际,无数星辰闪烁着冰冷而纯净的光芒。
“今天的北斗七星格外明亮。”龚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徐涟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找到了那七颗熟悉的星星。“父亲以前常教我认星星。”
她轻声说,“他说,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星星永远会在那里,为我们指引方向。”
龚慈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我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
夜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香气,暂时掩盖了末世中常见的腐败气息。
过了一会儿,龚慈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徐涟祎的双腿:“今天还没来得及按摩吧?”
徐涟祎微微一愣。
自从奶奶中风后,按摩的工作有时会由龚慈接手,但他总是会在奶奶休息前完成,从不会在这么晚的时间提起。
“没关系,明天再按也可以。”她说。
龚慈却已经自然地滑下轮椅旁的草地,单膝跪地,抬头看她:“血液循环不畅会影响明天的行程。如果你不介意...”
他的姿态恭敬而自然,没有任何怜悯或施舍的意味,仿佛这只是旅途中再正常不过的互助。
徐涟祎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龚慈的手比奶奶的更有力,但手法却出奇地温柔。他先从脚踝开始,用适当的力道按压着她萎缩的小腿肌肉,指尖精准地找到每一个穴位。
“这里感觉如何?”他按压着她小腿内侧的一个穴位,轻声问道。
徐涟祎微微吸气:“有点酸胀。”
“这是三阴交穴,对血液循环有好处。”龚慈解释着,手上的力道稍微减轻,“你自学中医,应该知道这个穴位。”
徐涟祎有些惊讶:“你也懂穴位?”
“在部队时学过一些战场急救知识,包括简单的穴位按摩。”龚慈回答,手指继续向上移动,找到她膝盖上方的血海穴,“这个穴位对腿部气血运行很重要。”
他的手法专业而克制,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既达到按摩效果,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徐涟祎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她的腿上,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杂念。
月光洒在他短发上,映出一圈银白的光晕。
他跪地的姿态让徐涟祎想起中世纪的骑士,忠诚而虔诚。
在这个道德崩坏的世界里,龚慈的存在仿佛一个异数,他强大却不傲慢,细心却不逾矩,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为什么会留下来?”徐涟祎忽然问道,“以你的能力,独自前往净土会更容易。”
龚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沉默片刻后回答:“我发过誓要保护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