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在寂静的凌晨厨房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齐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谭怀羽那副偷到腥的猫儿般、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自己被他一句“上厕所”骗过去，还傻乎乎担心了半天的蠢样……

他不再犹豫，猛地按下了厨房门口的灯光开关。

“啪。”

明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刺得人眼睛生疼。

正在偷吃的谭怀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地上。猛地转过身，一手还捏着吃了一半的零食，一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似乎想藏起“罪证”，嘴巴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食物，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被抓包了！”的惊恐和不知所措。

当看清门口那个抱着手臂、好整以暇、脸色黑如锅底、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人时，谭怀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顶，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他想说话，想解释，但嘴里塞满了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看起来又蠢又可怜。

齐朔一步步走近，脚步不重，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走到谭怀羽面前，停下，目光先是在他因为塞满食物而鼓起的腮帮子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手上，又扫过他嘴角沾着的饼干碎屑。

“上、厕、所？” 齐朔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重复着他刚才的理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谭怀羽头皮发麻的平静。

谭怀羽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因为吞得太急，还被噎了一下，咳了两声，脸更红了。他眼神躲闪，不敢看齐朔，小声地、底气不足地辩解：“……我、我上完了……就、就有点饿……顺便找点吃的……”

“顺便？” 齐朔挑眉，伸手，从他背在身后的手里，轻而易举地抽走了那半包还没吃完的饼干，拿到眼前看了看，“巧克力威化？大半夜的，吃这么甜？还‘顺便’？谭怀羽，你编，接着编。”

谭怀羽看着“罪证”被收缴，自知理亏，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就吃了一点点……”

“一点点？” 齐朔把饼干袋扔到操作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吓得谭怀羽又抖了一下。齐朔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微微低头，看着谭怀羽闪躲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我躺在床上，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着急忙慌地去找你，结果呢？你在这儿‘咔擦咔擦’偷吃零食？嗯？”

谭怀羽的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了，巨大的羞窘和一丝尴尬的后悔淹没了他。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齐朔睡衣的衣角，轻轻扯了扯，用那双湿漉漉的、写满“我错了求放过”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试图萌混过关：

“……阿朔我错了……我就是突然有点馋……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

“馋？” 齐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无奈其实已经消了大半，但面上还是绷着，“晚饭没吃饱？还是我做的火锅不好吃？”

“不是不是！晚饭很好吃！我吃饱了！” 谭怀羽连忙摇头，眼神无比真诚，“就是……就是半夜醒了，突然就想吃点甜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可爱的样子，齐朔终于绷不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沾着的饼干屑。

“下次饿了，叫醒我，我给你做点热的，大半夜的吃这些冷的甜的，对胃不好。” 齐朔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纵容和关心，“而且，要说实话，不许再骗我说上厕所，害我担心。”

“嗯嗯！知道了！我保证！” 谭怀羽见警报解除，立刻点头如捣蒜，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就靠进了齐朔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我就知道阿朔最好了~”

齐朔被他这熟练的撒娇弄得没脾气，手臂也环上他的肩膀，将人搂住。厨房明亮的灯光下，两人穿着睡衣相拥，一个满脸餍足，一个满脸无奈。

“还吃吗？” 齐朔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问。

“不吃了不吃了，” 谭怀羽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被你一吓，饱了。”

齐朔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活该。走，回去睡觉。”

“嗯。” 谭怀羽乖乖应道，任由齐朔牵着他的手，关掉厨房的灯，一起走回卧室。

重新躺回床上，齐朔习惯性地将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谭怀羽也顺从地窝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饿吗？” 齐朔在黑暗中问。

“不饿了。” 谭怀羽小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有点热牛奶的话……”

齐朔：“……”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这个“得寸进尺”的小祖宗搂得更紧了些。

“睡觉。” 他命令道。

“哦。” 谭怀羽乖乖闭嘴，在他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嗯，虽然偷吃被抓包有点丢脸，但被担心、被教训、最后又被紧紧抱住的感覺……好像也不错？

至少，下次半夜饿了，他知道可以理直气壮地摇醒身边这个人，而不是自己偷偷摸摸去翻柜子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而卧室里，相拥的两人，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