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万籁俱寂。卧室里只留一盏光线极暗的小夜灯,勾勒出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轮廓。
齐朔睡得很沉,手臂习惯性地环在谭怀羽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均匀绵长。
怀里的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稳,轻轻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从齐朔结实的手臂和温暖的怀抱里,往外挪。
齐朔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鼻音,带着未醒的困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谭怀羽的动作顿住,等了几秒,见齐朔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又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越狱”。
他先是轻轻掰开齐朔环在他腰上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什么精密仪器。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那个温暖得令人眷恋的怀抱里,抽离出来。
就在他成功脱身大半,一只脚已经探到床沿,准备悄无声息地下床时——
“唔……怀羽?”齐朔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摸了个空,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依赖,“……干嘛去?”
谭怀羽身体一僵,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没敢动,小声地、含糊地应道:“……上厕所。”
这个理由天经地义,无懈可击。
齐朔“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伸出去摸索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搭在谭怀羽刚才躺过的、还带着余温的位置上,眼皮动了动,但终究没睁开,只是嘟囔了一句:“……快点回来。”然后翻了个身,面朝谭怀羽刚才睡的方向,似乎想留住那点温度和气息,继续沉入睡眠。
谭怀羽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重新蜷缩起来、似乎又睡着了的齐朔,这才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谭怀羽没开灯,凭着对家里的熟悉,摸黑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的脚步,在路过厨房门口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脚步一拐,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厨房。
卧室里,齐朔一开始确实又迷糊了过去。但怀里空荡荡的感觉,和身边缺少的温度,让他睡得并不踏实。
潜意识里,他还在等着那个说去上厕所的人回来,重新填满他怀里的空缺。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人还没回来。
齐朔的睡意渐渐消散,眉头越皱越紧。上厕所要这么久?难道是肚子不舒服?晚上吃的火锅是不是太辣了?还是睡觉着凉了?
各种担忧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齐朔终于躺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卫生间那边,也没有任何水声或动静。
他心里一紧,立刻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快步走向卫生间,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睡眠而产生的不悦,早已被对谭怀羽身体的担忧取代。
“怀羽?”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灯都没开。
齐朔的心跳漏了一拍。人去哪儿了?难道在客厅?晕倒了?
他立刻转身,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向客厅,目光急切地扫过沙发、地毯……没有人。
“怀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明显的焦急。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的、像是柜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齐朔的脚步猛地顿住,倏地转头,看向黑黢黢的厨房门口。
他刚才过来时,好像没注意厨房?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朝着厨房走去。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属于饼干或者糕点的香气,就越是明显。
齐朔心里的担忧,瞬间被一种荒谬的、熟悉的、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又被这小子耍了”的预感取代。
他走到厨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侧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朝里面看去。
只见厨房操作台前,一个穿着浅色睡衣的、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上半身几乎探进了打开的吊柜里,似乎在努力地翻找着什么。
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装纸摩擦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齐朔:“……”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正在“作案”的背影,刚才所有的担心和焦急,此刻都化为了无奈又好笑的宠溺。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谭怀羽似乎找到了目标,从吊柜里拿出了什么,然后直起身,满意地、带着点窃喜地,轻轻“哈”了一声。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齐朔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独立包装的小袋装苏打饼干?还是巧克力威化?
只见谭怀羽熟练地撕开包装袋,捏出一块饼干,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