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训练是更大的挑战。谭怀羽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做齐朔的人形支架,站在他身侧,一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臂,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他重心的依靠。
“来,慢慢来,重心先移到右腿……好,现在,试着把一点点重量,我是说一点点,放到左腿上……对,就这样,脚掌踩实地面,感受支撑……别急,我们只是感觉一下,不要求多……”
齐朔依言,将身体的重量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左腿转移。伤腿接触到地面,承担起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体重,也带来一种陌生的、混合着酸胀和轻微刺痛的感觉。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谭怀羽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有多紧,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汗意的清新气息,能感受到他紧张得几乎屏住的呼吸,和他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和自己同样快速的心跳。
这不是一个舒适的姿势,甚至有些笨拙和吃力。但某种奇异的、远超生理接触的亲密感和依赖感,在这紧密的依偎中悄然升腾。仿佛他们不只是在进行康复训练,而是在共同面对一道险关,分享着每一次细微的进展和每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很好,非常好……” 谭怀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鼓励和喜悦,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坚持五秒……四、三、二、一!好了,慢慢收回!”
当齐朔将重心完全移回右腿,重新在谭怀羽的搀扶下坐回椅子时,两人都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共同完成了一项壮举。谭怀羽的额头抵在齐朔的肩膀上,缓了两秒,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骄傲和欣喜。
“你做到了!” 他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齐朔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眸,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他鼻尖的汗珠。
“嗯,做到了。” 他低声应道,目光沉沉,落在他开开合合、还带着笑意的唇上。
有些渴望,在日复一日的靠近、触摸、互相支撑中,如藤蔓般悄然生长,缠绕上理智的堤坝。
那些被伤痛和漫长恢复期压抑的、属于恋人间最本能的亲昵渴望,如同被春雨浸润的种子,在每一次呼吸相闻、每一次肢体相触、每一次目光交汇中,悄然破土,无声滋长。
齐朔从最初的拄拐慢行,到可以独立在屋内缓步移动,再到尝试上下楼,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实。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能在谭怀羽眼中点燃一簇明亮的、纯粹的喜悦。
身体在恢复,那些被伤痛和小心翼翼压抑了数月的东西,也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暖阳下,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解冻。
起初是目光。齐朔的眼神,不再仅仅停留在谭怀羽忙碌的身影上,开始更多地、长久地流连在他侧脸的线条,说话的嘴唇,以及……某些更私密的部位。
那目光深沉,安静,却带着一种逐渐升温的、不容忽视的专注,像是苏醒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岩浆已在奔涌。
谭怀羽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带来的细微灼热感,心跳会因此漏掉半拍。但他选择了沉默,甚至是……纵容。
他也渴望,渴望确认,渴望通过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来驱散心底深处最后一丝因那场意外而生的、对失去的恐惧。
夜晚,是试探与默许的主场。
起初只是相拥而眠。谭怀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齐朔伤愈的部位,只将头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
齐朔则会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将他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单纯的体温交换,心跳相闻,就已足够慰藉。
后来,亲吻开始变得频繁而深入。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晚安吻,而是带着温度和气音的、缠绵的厮磨。
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间隙,在阳台吹风的片刻,在入睡前的黑暗中。唇齿相依,呼吸交融,像是在一遍遍描摹、确认彼此的轮廓和气息。
窗外,夜风轻柔。窗内,春潮暗涌。
谭怀羽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却固执地将脸贴在齐朔心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带着餍足而安心的弧度。
齐朔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夜色里。
“齐朔。” 谭怀羽忽然轻声叫他。
“嗯?”
“以后……” 谭怀羽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不要有那种意外了,好不好?”
齐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紧闭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手臂收得更紧。
“好。” 他低声承诺,吻了吻他的发顶,“不会了。”
这承诺,或许无法完全抵御命运的莫测。
但至少在此刻,在彼此最深的拥有和确认里,他们愿意相信,并且,会为了这个承诺,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一起。
伤痕是过往的印记。
而爱,是通往未来的、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