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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三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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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依然是那个最温暖、最能让人放下所有伪装和坚强的地方。

夜晚,是“较量”的主战场。白日的诸多限制和小心翼翼,在黑暗和床榻之间,似乎被悄然打破,又似乎以另一种形式,变得愈发微妙和……一触即发。

起初,谭怀羽是严防死守的。齐朔腿上有石膏,不能随意移动,肩背伤口也需小心。谭怀羽坚持两人分盖两条薄被,并在大床中间,用一条卷起的空调被,垒起了一道“三八线”。他睡在靠墙的里侧,背对着齐朔,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尊随时准备应对“越界行为”的哨兵。

“晚上不许乱动,不许压到腿,也不许……不许做别的。” 谭怀羽躺下前,严肃地重申“床规”,耳根在黑暗中泛着不明显的红。

齐朔靠在床头,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第一晚,相安无事。谭怀羽紧张了大半夜,直到听到身后传来齐朔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才敢稍稍放松,在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晚,谭怀羽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后的热源靠近了些。

他一个激灵醒来,发现齐朔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三八线”边缘,手臂甚至越过了线,虚虚地搭在他的腰侧。谭怀羽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小心地、一点点地把那条手臂挪开,又把自己的被子往里拽了拽,重新划清界限。

黑暗中,他听到齐朔似乎极轻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谭怀羽松了口气,却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三晚,谭怀羽睡到半夜,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抑的闷哼惊醒。他猛地转身,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看到齐朔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左腿似乎因为姿势不舒服而在无意识地挣动。

“阿朔?” 谭怀羽瞬间睡意全无,立刻凑过去,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焦急,“腿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齐朔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也有些不稳。

谭怀羽的心立刻揪紧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掀开自己那条被子,也越过了那道可笑的“三八线”,伸手去摸齐朔的额头,不烫。他又小心翼翼地调整齐朔腿下垫着的软枕,试图让他更舒服些。冰凉的手指无意中擦过齐朔小腿裸露的皮肤。

齐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样好点吗?” 谭怀羽半撑起身,靠近他,借着微光观察他的表情,温热的气息拂在齐朔颈侧。

齐朔依旧没睁眼,但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那只没有打石膏的右手,准确无误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谭怀羽还停留在他腿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谭怀羽僵住了,想抽回手,又怕牵扯到他。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齐朔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冷。” 齐朔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闭着眼,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谭怀羽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涩。什么“三八线”,什么“严防死守”,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就着被拉过去的姿势,轻轻躺了下来,没有完全靠进齐朔怀里,但身体已经紧紧挨着那道“防线”,手臂也任由齐朔握着。

齐朔似乎满意了,握着他的手没松,身体也不再挣动,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谭怀羽僵硬地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闻到齐朔身上干净的药味和独有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齐朔的姿势,然后,极其缓慢、小心地,将自己的右腿,轻轻靠在了齐朔打着石膏的左腿旁边,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点他的不适。

他没有看到,黑暗中,齐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得逞的弧度。

那一夜,“三八线”名存实亡。

从那以后,夜晚的“较量”进入了新阶段。谭怀羽不再刻意划分界限,但依然坚持某些“原则”。

比如,必须平躺或右侧卧,不能压到伤腿。比如,亲吻可以,但仅限于嘴唇以上的部位,且不能激烈。比如,手可以握着,但不能乱摸。

齐朔对此,采取了“选择性遵守,伺机突破”的策略。

他会很“乖”地平躺着,手臂却固执地伸过来,非要谭怀羽枕着,或者将人圈在怀里。美其名曰:“胳膊没地方放,悬着难受。”

他会很“克制”地只在晚安时,碰碰谭怀羽的额头或脸颊。但会在谭怀羽半梦半醒、意识模糊时,凑过去,吻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等谭怀羽反应过来瞪他时,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梦游。

至于手……谭怀羽严防死守的重点部位。齐朔的右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最初只是握着谭怀羽的手,后来会无意地滑到他腰间,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指尖若有似无地轻划。谭怀羽会立刻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回原位,小声警告:“齐朔!”

齐朔就会很无辜地咕哝一句“睡着了,不知道”,然后反手将他的手扣得更紧。

最让谭怀羽无力招架的是,齐朔似乎掌握了一种“以痛谋利”的技巧。

当他因为某种“需求”被严词拒绝,或者谭怀羽坚持原则不肯退让时,他就会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发出一点压抑的、仿佛因为不适而生的闷哼,或者调整姿势时,动作刻意放得缓慢而艰难。

每当这时,谭怀羽所有的原则和防线都会瞬间动摇。他会立刻凑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腿又疼了?还是伤口不舒服?”

齐朔不会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点疲惫和“脆弱”的眼睛看他,然后低声说:“没事,你睡。”

这比直接提要求更让谭怀羽心软和歉疚。他会主动靠近些,轻轻帮他按摩手臂或肩膀,或者,默许他一些“稍微”过界的亲密,比如一个时间稍长的额吻,或者允许他的手在自己腰间多停留一会儿。

当然,谭怀羽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他发现齐朔虽然表面上冷静自持,但对他某些无意识的靠近和气息,似乎……没什么抵抗力。

比如,他晚上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香气钻进被窝时,能明显感觉到齐朔的身体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呼吸也会变得稍微重一些。

又比如,他侧身睡着时,后颈和耳朵会完全暴露在齐朔的呼吸范围内。有时他无意识地动一下,发梢或者耳朵擦过齐朔的下巴或嘴唇,就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骤然一滞,然后,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会无声地收紧几分。

发现这个弱点后,谭怀羽偶尔也会反击。

比如,在齐朔又一次试图“越界”时,他会突然转过身,面对面地靠近,几乎鼻尖相触,然后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委屈的眼睛看着齐朔,小声说:“你再乱动,我就去睡沙发。”

他知道齐朔不会真的让他去睡沙发。但他更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对齐朔有种奇特的杀伤力。

果然,齐朔的动作会顿住,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锁住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丝被“反制”的不爽。

对峙几秒后,通常以齐朔先移开视线,或者用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轻轻咬在他下唇上的吻作为结束,然后将他更紧地按进怀里,闷声道:“睡觉。”

谭怀羽就会得逞地在他怀里偷偷弯起嘴角,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夜晚的“较量”,没有硝烟,却暗流涌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心照不宣的妥协,是欲望与克制的拉锯,也是爱意在伤痛中愈发坚韧、愈发亲昵的证明。

那道“三八线”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紧密相拥的体温,是交织的呼吸,是十指紧扣的手,是即使沉默也充满张力的、无声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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