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帮忙。” 沈辞也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想扶一下睡眼惺忪的青冉。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抢先一步,将迷迷糊糊的青冉轻轻揽了过去。
是齐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餐桌,走到了青冉身边。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但扶住青冉的手臂却很稳。他看也没看旁边的沈辞,只是对金姐说:“金姐,您歇着,我带她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兄长的权威。
沈辞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明白,这是齐朔在划清界限,也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我妹妹,我来照顾。
金姐看看齐朔紧绷的侧脸,又看看神色自若的沈辞,心里明镜似的,笑着点点头:“行,那你去吧,冉冉房间的暖气我提前开好了。”
齐朔“嗯”了一声,半扶半抱着困得东倒西歪的青冉,朝卧室走去。
青冉似乎感觉到是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齐朔的肩膀,含糊地喊了声“哥哥”,便安心地靠着他,几乎要睡过去。
看着齐朔带着青冉进了卧室,关上门,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又轻松了些。
秦舟拉着宋云归开始收拾碗筷,萧诀和林野也起身帮忙。谭怀羽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璀璨烟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沈辞没有参与收拾,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也投向窗外,似乎在欣赏夜景,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齐朔从卧室出来,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大概是安顿好了妹妹,心里那点因为沈辞而起的莫名烦躁也消散了些。
他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正在擦桌子的谭怀羽,又瞥了一眼沙发上安静坐着的沈辞,没说话,走到谭怀羽身边,顺手接过了他手里刚拧干的抹布。
“我来,你去歇着。”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但动作却很自然。
谭怀羽愣了一下,也没争,乖乖地把抹布递给他,自己则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正好在沈辞的斜对面。
他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目光偶尔飘向正在认真擦拭餐桌边缘的齐朔,眼神温柔。
秦舟和宋云归把碗碟搬进厨房,开始清洗。萧诀和林野在低声讨论着什么。金姐在泡茶。电视里,新年的倒计时即将开始。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轻响、电视里的喧闹,和窗外连绵不断的鞭炮声。
沈辞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平静,但话是对着谭怀羽说的:“谭律师,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关于青少年权益保护的公益项目,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很有意义。我们学校正好也在倡导相关活动,或许可以有些合作。”
谭怀羽闻言,抬起头,看向沈辞,眼神里带上了工作时的专注和一丝兴趣:“沈老师有具体想法?愿闻其详。”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低声交谈起来。沈辞思路清晰,谈吐文雅,提出的几个切入点都很实际。
谭怀羽也收起在齐朔面前的那份柔软,展现出了专业律师的素养和敏锐,两人的对话平和而富有建设性。
齐朔擦桌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耳朵似乎竖起来听着那边的对话。
听到他们谈论的是正事,而且谭怀羽应对得体,沈辞也态度端正,他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心里那点残留的、对沈辞的“敌意”,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夜晚,在谭怀羽坦然专业的应对中,似乎也变得有些幼稚和没必要了。
他只是个老师,一个对青冉好、对谭怀羽也没有恶意的普通老师。齐朔在心里对自己说。而且……看样子,谭怀羽和他相处得也挺正常。
这个认知,让他最后那点别扭也释然了。他加快动作,麻利地擦完桌子,将抹布洗干净挂好。
这时,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大声倒数:“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快乐!”
绚烂的虚拟烟花在屏幕里炸开,喜庆的音乐响彻云霄。
“新年快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互道祝福。
秦舟怪叫着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沾着洗洁精的盘子。宋云归无奈地跟在后面。萧诀和林野相视一笑,举起了手中的茶杯。金姐端着泡好的热茶,分给大家。
齐朔走到谭怀羽身边。谭怀羽也站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窗外,真正的烟花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漆黑的夜空被渲染得五彩斑斓,光芒透过窗户,明明灭灭地映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
“新年快乐,齐朔。” 谭怀羽轻声说,声音淹没在喧闹中,但齐朔听清了。
齐朔看着他被烟花光芒映亮的、盛满笑意的琥珀色眼睛,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也被这璀璨的光和温暖的祝福彻底照亮、消融。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嗯,新年快乐。”
他的目光,越过谭怀羽的肩膀,瞥了一眼同样在微笑着看向窗外的沈辞,这一次,里面没有了尖锐的敌意,只剩下一种平淡的、如同看待一个普通客人的目光。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谭怀羽身上。
岁岁年年,或许就是这样。
有吵闹,有磨合,有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但最终,都会在温暖的灯火、热闹的团聚和彼此无声的靠近中,化为记忆里一抹鲜亮的色彩,共同奔赴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