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两句讲不清。” 萧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捂着脸在说话,“发你个地址,你快来,咱俩住酒店去。”
“?” 齐朔疑惑,“有家不住你住酒店?钱太多了烧的慌?”
“是不是兄弟?” 萧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来还是不来?”
齐朔被他这语气震住了。
萧诀向来沉稳,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他沉默了一秒,干脆利落:“来,等着。”
挂断电话,地址很快发过来。齐朔看了一眼,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他皱了皱眉,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驶去。一路上,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青冉出事了?律所遇到麻烦了?还是……和谭家有关?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齐朔快步走进大堂,乘电梯上楼。
找到房间号,他抬手敲门。门很快被拉开,萧诀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和从容的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的气息。
齐朔的目光越过他,扫向房间内部——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空啤酒罐,床边还放着一整箱未开封的。
茶几上散落着花生壳和零食包装袋,电视开着,但静音,画面里播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
“喝这么多?” 齐朔一把扯过萧诀的胳膊,将他扔到床上,反手关上门,坐在床边,拿起一瓶啤酒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你最好有事。”
萧诀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幽幽开口:“林野跟我表白了。”
“?”
齐朔差点呛到,一口酒喷了出去,满脸震惊地看向萧诀:“什么?”
“他还亲我了。” 萧诀继续补充,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
齐朔彻底震惊了。他放下酒瓶,盯着萧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再说一遍?”
萧诀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满脸崩溃:“今天下午,我看他最近心情不好,想着带他去吃饭,然后回家路上,路过我家旁边的公园,你知道的吧?他突然说想散步,我就跟他一起去了,结果刚到小树林,他突然就……就……”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亲了”。
齐朔:“……”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萧诀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崩溃,“他亲完还跟我说,他喜欢我,从高中就开始了,问我能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我他妈能说什么?我说‘林野,我是你哥’!他说‘又不是亲的’!我说‘我比你大八岁’!他说‘我不在乎’!我说‘我是男的’!他说‘我知道’!”
齐朔:“……”
“然后我就跑了!” 萧诀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追都追不上!我能怎么办?我TM连他电话都不敢接……我TM……”
齐朔:“……?”
他说不下去了,抓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下去。
齐朔坐在床边,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林野?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萧诀身后的少年?那个看起来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林野?他……喜欢萧诀?还亲了他?
“你……” 齐朔斟酌着用词,“对他……?”
“我能对他怎么样?!” 萧诀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一直把他当弟弟!我看着他长大的!他爸妈不管事,没人管他,我把他当亲弟弟照顾!结果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又灌了一口酒。
齐朔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自己的酒瓶,和他碰了一下:“所以你就跑出来住酒店?躲着他?”
“不然呢?!” 萧诀崩溃地说,“我现在看到他,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
他又说不下去了,仰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齐朔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平日里总是沉稳可靠的萧诀,竟然因为一个吻和一句告白,就慌不择路地逃到酒店,还把自己灌得半醉。
“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朔问。
“我TM怎么知道?!” 萧诀抓狂地说,“我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朔忍不住笑了:“萧诀,你也有今天。”
“你还笑?” 萧诀瞪着他,“我都快疯了!”
“行了。” 齐朔拍拍他的肩膀,“林野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性格倔,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放弃。你躲着也不是办法。”
“那我怎么办?!” 萧诀绝望地问。
齐朔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得跟他谈谈。把话说清楚。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也……对他有感觉,那就试试。如果没有,就明确拒绝,别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萧诀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萧诀的声音很轻,“我一直把他当弟弟,从来没想过别的。但是……今天他亲我的时候,我……我……”
他没说下去,但齐朔懂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视里无声的画面在闪烁,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的喧嚣。
过了很久,萧诀突然开口:“齐朔,你呢?”
“什么?”
“你和谭怀羽。” 萧诀看着他,眼神清明了许多,“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齐朔一愣,随即移开视线:“不一样,没什么感觉。”
“少来。” 萧诀嗤笑一声,“你当我瞎?你最近往他家跑得那么勤,教他做饭,还给他买东西。齐朔,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齐朔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不容易。”
“呵。” 萧诀冷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齐朔没说话。
“齐朔。” 萧诀突然正色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性格我清楚。你对谭怀羽,绝对不只是‘同情’那么简单。”
齐朔依旧沉默。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萧诀叹了口气,“别像我一样,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来后悔。”
齐朔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现在是在教我谈恋爱?”
“滚!” 萧诀抓起一个枕头砸向他,“我他妈自己都一团糟!”
齐朔笑着躲开,又开了一瓶啤酒,和他碰了一下:“行了,别想那么多。今晚我陪你喝,明天……明天再说。”
萧诀点点头,和他碰杯:“明天再说。”
两人就这样,坐在酒店房间里,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聊着过去,聊着未来,聊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路灯孤独地亮着,像两颗在黑暗中互相守望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