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怀羽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浅。齐朔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就在这时,谭怀羽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齐朔的瞬间,猛地睁大,里面闪过震惊、慌乱、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欣喜。
“齐……齐朔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虚弱。
齐朔“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急性肠胃炎,需要家属签字。”
谭怀羽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们会打给你。我当时太疼了,护士问我紧急联系人,我……我脑子一热就……”
他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医生说你问题不大,可以直接出院。你是想在这里住一晚,还是我送你回家?”
谭怀羽猛地抬起头:“不……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回家还是住一晚?”齐朔淡淡重复着。
“回家。”
“嗯,我先去给你缴费。”齐朔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谭怀羽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很轻,几乎一挣就能挣脱,但齐朔还是停下了脚步。
“齐朔哥……” 谭怀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钱的。谭家给的钱,我没怎么用,医疗费我自己付。”
他说着,松开齐朔的衣角,转身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书包。动作有些笨拙,可能是因为刚输完液,手还有些无力。他拉开书包的拉链,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齐朔。
齐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更甚。他伸手接过银行卡,声音冷淡:“知道了。我去缴费,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病房。缴费窗口前,他把银行卡递过去,报了金额。
工作人员刷完卡,把收据和银行卡一起还给他。齐朔看了一眼收据上的数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他拿着收据和银行卡回到病房,推开门,看到谭怀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等他。
“好了?” 齐朔问。
谭怀羽点点头,站起身,拿起书包:“嗯。”
“走吧。” 齐朔转身往外走,谭怀羽乖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走廊,坐电梯下楼,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带着夏日的燥热扑面而来,吹散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齐朔走在前面,谭怀羽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停车场里,齐朔拉开车门:“上车。”
谭怀羽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你送我回家?”
“不然呢?” 齐朔皱眉,“你还想去哪?”
“没……没有。” 谭怀羽赶紧摇头,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响起。齐朔专注地开车,目光直视前方。
谭怀羽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齐朔的侧脸,又很快移开。
“地址。” 齐朔突然开口。
“啊?” 谭怀羽愣了一下。
“你家地址。” 齐朔重复道,语气依旧冷淡,“导航需要。”
“哦……” 谭怀羽反应过来,赶紧报出育才苑的具体楼栋和门牌号。
齐朔输入导航,车子继续前行。沉默再次蔓延开来,像一层无形的膜,将两人隔开。
不知过了多久,谭怀羽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齐朔哥……谢谢你。”
齐朔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 谭怀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毕竟,你那么讨厌我。”
“我没那么冷血。” 齐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再怎么说,你也是……算了。”
他没再说下去。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谭怀羽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些天的委屈、难受、孤独,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没有人关心、没有人依靠的日子。
可是当齐朔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那么渴望被人在乎,渴望有人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车子在育才苑小区门口停下。齐朔熄了火,转头看向谭怀羽:“到了。”
谭怀羽抬起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大门,又看了看齐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他说完,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