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团是金姐早就和好的,馅料是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两种。
金姐擀皮儿,动作飞快,圆圆的面皮在她手里像听话的小精灵,一个接一个飞出来。
萧诀、齐朔、秦舟、宋云归围坐一圈,负责包。
秦舟包得歪歪扭扭,露馅是常事,被金姐笑骂“浪费粮食”。
宋云归倒是仔细,包得小巧精致,一个个像小元宝。
萧诀手法熟练,包得快又好。
齐朔以前没怎么包过,动作有些生疏,但他学得认真,默默地看着金姐和萧诀的手法,慢慢地,竟也包得像模像样起来。
“小朔可以啊,有天赋!” 金姐瞥了一眼,笑着夸道。
齐朔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低头对付手里的面皮和馅料。
柔韧的面皮,鲜香的馅料,在指尖被捏合,变成一个个鼓鼓的、带着花边的饺子。
这个过程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暂时放下思绪,专注于指尖的方寸之间。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歌舞升平,笑语喧天。屋外,不知哪家孩子偷偷点燃了烟花,短暂的绚丽光芒划过夜空,传来隐隐的爆裂声和孩子们的欢叫。
屋里,灯光温暖,说笑声,电视声,擀面杖的嗒嗒声,交织成一片平凡而珍贵的喧嚣。
接近午夜,饺子下锅。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蘸着香醋和辣椒油,吃得人额头冒汗。秦舟嚷嚷着要守岁,被金姐一巴掌拍在脑后:“守什么岁!明天还得早起拜年!都给我洗漱睡觉去!”
话虽这么说,但谁也没真的去睡。一起收拾了残局,洗漱完毕,又聚在客厅。秦舟和宋云归挤在沙发上看跨年演唱会,金姐看着看着就开始打哈欠。
萧诀和齐朔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零星升起的烟花。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倒计时:“十、九、八、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电视屏幕,或看向窗外。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电视里的,或许还有远处传来的,汇成一片。新的一年,就这样在绚烂的电子烟花和喧闹的祝福声中,到来了。
“新年快乐!” 秦舟跳起来大喊。
“金姐新年快乐!哥哥们新年快乐!” 宋云归也笑着道。
“新年快乐!都快乐!” 金姐眼睛笑成了弯月,目光扫过眼前四个大小伙子,眼底有湿润的水光。
这一年,有风雨,有心酸,但此刻,他们都在,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萧诀和齐朔也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金姐,齐声说:“金姐,新年快乐。”
简单的祝福,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萧诀和齐朔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两人下意识地拿出手机。
萧诀看了一眼,是康复医院值班护士发来的例行平安短信,附了一张青冉睡着的照片,小小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正香。他眼神软了一下,快速回复了“谢谢,辛苦了,新年快乐。”
齐朔的手机上,则跳出了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刻在脑海里的号码。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发信人:谭怀羽。
齐朔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然后,他拇指动了动,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了口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干扰。
倒计时结束,喧嚣渐歇。秦舟开始张罗着放金姐早就准备好的、小小的电子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带着喜庆的俗气。宋云归捂着耳朵笑。
金姐笑着骂秦舟“小兔崽子吵死了”,眼里却满是笑意。
萧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未熄的灯火,轻轻吐出一口气。
新的一年了。青冉又平安度过了一年。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安静地睡着。
而这里,有温暖,有牵挂,有需要他、也被他需要的人。
齐朔也走到了窗边,站在萧诀身旁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萧诀轻轻把手机递给他,齐朔看着今天护工阿姨发来的两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勾了勾嘴角。
新年快乐,妹妹。
雪花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在路灯的光晕中纷纷扬扬,安静地覆盖着城市的喧嚣与伤痕。
屋里,是温暖的灯光,喧闹的人声,和弥散不去的、家的气息。
屋外,是寂静的雪夜,无尽的远方,和深藏在每个人心底、无法言说的秘密与重量。
旧岁在喧闹与寂静交织中逝去,新年在希望与隐忧并存中到来。
他们站在光阴的门槛上,身后是拖着的、长长的影子,身前是茫茫的、未可知的雪夜。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睡吧,” 金姐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困意,却异常温和,“明天早上,都给我利索点,新年第一天,可不许睡懒觉!”
笑声中,灯火渐次熄灭。新年第一夜,在雪花落地的微响中,缓缓沉入寂静。
而生活,还将继续。带着伤痕,带着希望,带着彼此沉默的扶持,在这人间烟火中,艰难而坚韧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