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和林野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过去一个干巴巴的:「哦。」
很快,林野的电话打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挽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接起。
“喂?”
“看到照片了?”林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 宁挽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楼下被雪覆盖的、空荡荡的操场。
“你……” 林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这么算了?”
“什么算了?” 宁挽明知故问。
“齐朔哥。” 林野说得直接,“你当初……不是喜欢他吗?现在知道了他那些事,就怕了?躲了?”
宁挽的呼吸一滞。林野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她这些日子来自我安慰的伪装。她不是怕齐朔,她是怕自己。
怕自己承受不了那份沉重的过去可能带来的更多未知,怕自己无法给予对方需要的理解与支撑,更怕……自己那份同样不堪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家庭枷锁和婚约,会成为另一重负担。
“林野,”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 林野的语气难得带上了点咄咄逼人,“可你连试都不试一下,就自己判了死刑?齐朔哥那时候跟你说那些,不是要推开你,我觉得……他更像是在等你一个回答。”
等我一个回答?宁挽茫然。
等什么回答?等我说“我不怕”?等我说“我能接受”?
可她自己都还在泥潭里挣扎,拿什么去承接另一个人身上的滔天巨浪?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最终颓然道,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我怕我说错话,做错事,反而更伤他。我也……我也有我自己的问题,林野,我没法像你想的那么潇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野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缓和了语气:“我不是逼你。只是……我看得出来,齐朔哥这段时间,虽然看起来平静,但心里并不好过。谭怀羽那小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谭怀羽……” 宁挽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心头那点不安再次放大,“他们……”
“我不知道。” 林野打断她,声音有些闷,“我只知道,如果你真的在意,就不要只是躲在一边自己难受。至少……问清楚你自己到底怎么想。别等以后后悔。”
电话挂断后,宁挽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林野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问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
她想靠近,却又畏惧那沉重的过往和复杂的现实;她想逃离,却又舍不得那份短暂拥有过的温暖和悸动。
两种力量在她心里撕扯,让她疲惫不堪。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齐朔现在在做什么?是否还和谭怀羽安静地坐在图书馆里?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那个在拉面馆里叽叽喳喳、在图书馆里问他翻译问题的女孩?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宁挽抱紧了自己,将脸埋进围巾里。
眼底有湿意,却最终没有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是继续当个胆小的蜗牛,缩在壳里,任由那点微弱的可能彻底熄灭;还是鼓起那一点点可怜的勇气,试着再去靠近那片冰冷而深邃的海?
她不知道答案。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遇见”餐厅的工作,对齐朔而言,早已成为一种规律而安定的节奏。早晨九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他已换上熨烫平整的黑白制服,在吧台后开始一天的准备。
研磨咖啡豆的香气最先弥漫开来,带着微焦的醇厚,唤醒感官。接着是擦拭玻璃杯,一只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他指间旋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反射着晨光,像一排排静默的水晶。
然后是检查各类器皿、补充调料、核对今日的特供菜单。这些重复、琐碎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能让他纷杂的思绪沉静下来,专注于手头具体的、可掌控的事物。
陈经理有时会拍拍他的肩,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说他是餐厅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吧台区域就莫名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同事们也习惯了齐朔的沉默寡言,但这份沉默并非冷漠。阿琳偶尔抱怨男朋友不够体贴,他会默默递上一杯刚调好的、她最爱喝的热巧克力奶泡;后厨的强子不小心烫了手,他会立刻找出医药箱,动作利落地处理伤口,包扎得又快又好。
他不爱说笑,但需要他时,他总在那里。这种无声的支撑,渐渐让他融入了这个小小的集体,成为其中一块沉默但坚实的拼图。
午后阳光最盛时,餐厅会迎来一小波客流高峰。齐朔站在吧台后,身影挺拔,动作流畅地制作着各式饮品。
拿铁拉花他练了很久,如今已能稳定地推出简单的树叶或爱心图案。
偶尔有熟客认出他,会笑着点他做的咖啡,说他手艺越来越稳。他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话,但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