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下午做了康复,有点累,刚睡着。” 萧诀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怀里的人。他示意林野坐下,动作轻缓地将青冉放平,盖好被子。
两人在病房外的小客厅里沉默地吃着还残留着些许余温的晚饭。饭菜是林野从学校食堂打包带来的,味道普通,但他们谁也没在意。
“哥,” 林野扒了一口饭,状似无意地问,“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萧诀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什么?”
“照顾她。” 林野垂下眼,盯着饭盒里油汪汪的茄子,“一辈子?”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平静的表象。萧诀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能照顾多久,就照顾多久吧。” 萧诀最终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只有我了。”
“那你呢?” 林野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你的人生呢?你的以后呢?就……一直困在这里吗?”
萧诀看着他,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林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连萧诀自己都未曾正视的茫然。
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认命般的释然。
“小野,” 他叫了林野的小名,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有些事,不是选择题。是我欠她的。”
欠她的。
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罪孽,出于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带来的、沉重的负罪感。
林野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未竟之言。他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微微发白。他想说,你不欠任何人,你想过你自己的人生。
可话到嘴边,看着萧诀眼角细微的纹路和眼底深藏的倦色,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有什么立场说呢?他只是个被萧诀捡回来、照顾着长大的“弟弟”。
他享受着萧诀给予的温暖和庇护,又凭什么去指责萧诀将更多的温暖和庇护给了另一个更需要的人?
哪怕那种给予,正在一点点消耗萧诀自己。
这种认知让林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他低下头,闷声吃饭,不再说话。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那种想要靠近、想要分担、想要……更特别一点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又被他自己狠狠按捺下去。
他只能沉默地,将这份日益炽热却注定无望的依恋与心疼,深深埋进心底,用“弟弟”的身份小心翼翼包裹好,不敢泄露分毫。
与此同时,在北城大学清冷的女生宿舍里,宁挽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文档打开着,写了一半的论文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光标在段落末尾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的心不在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野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他今天状态还好。]
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们心照不宣。
宁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说“谢谢”?太生分。
说“辛苦了”?显得矫情。
问更多细节?她不敢。
自从那晚在寒冷的公园里,听完那个鲜血淋漓的故事后,她就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彻底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她不敢再去“遇见”餐厅,不敢再去图书馆那个可能会遇见他的角落,甚至不敢轻易联系齐朔。
那个沉默的、背负着如此沉重过往的男人,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敬畏的疏离,以及深深的、无力的愧疚。
她知道齐朔没有怪她。
他那晚平静的叙述和最后的“请求”,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告知。
可正是这种平静,这种不怪罪,让她更加难受。她宁愿他骂她,责怪她当初的不告而别,那样她至少还能找到一个道歉和弥补的入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种无形的、名为“知晓真相却无能为力”的墙壁隔着,进退维谷。
林野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这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齐朔和谭怀羽隔着图书馆的桌子相对而坐,各自看着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齐朔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冷峻而专注;谭怀羽则托着腮,目光似乎落在书页上,又似乎……越过了书页,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画面安静,甚至有种诡异的和谐。
宁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谭怀羽是谁,知道那个姓氏背后意味着什么。
看到他和齐朔坐在一起,哪怕隔着屏幕,哪怕看起来毫无交流,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齐朔的世界,在她缺席的这几个月里,似乎仍在缓慢地、以一种她无法参与的方式运转着。有人在他身边,哪怕那个人是谭怀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