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诀透过后视镜,看着齐朔嘴角那抹轻松的笑意,看着他望向窗外时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眼神,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两个穿着橙白色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少年,勾肩搭背地走在放学路上,为晚上是吃炒饭还是攒钱买块披萨而争论不休,嚷嚷着饿,嚷嚷着自由,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直到这一刻,萧诀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齐朔是真的在慢慢放下了。
他不是忘记了伤痛,而是选择了与伤痛和解,与自己和解。他会越来越好的。
齐朔,你早该幸福了。
萧诀在心里默默地说。
晚上,萧诀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开车去了城郊那家条件很好的私立康复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间单人病房外,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洒在病床上。
一个瘦小的女孩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她的头发因为长期卧床而有些稀疏,但被梳理得很整齐。
九因为一场意外,女孩受到了脑部重创和极度的心理创伤,并且心智永远停留在了六岁,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和专人看护。
萧诀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是小心翼翼地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湿润她有些干裂的嘴唇。
接着,他熟练地走进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清洗了护工傍晚换下来的、弄脏的床单和衣物。
等他忙完这些,护工也正好进来,细心地为齐姗擦拭身体、做晚间护理。
萧诀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柔和地落在她沉睡的脸上。时光在这个女孩身上仿佛凝固了。
她依旧保持着孩童的纯真模样,只是这份纯真,是用惨痛的代价换来的。
看着这张与齐朔有几分相似、却无比脆弱的脸,萧诀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这九年来,他几乎把所有的积蓄和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她的治疗和护理上,仿佛这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承诺。
他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女孩,也守着自己内心无法言说的沉重。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才唤回了他的思绪。
林野放轻脚步走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然后安静地坐在萧诀旁边的椅子上,低声问:“哥,她今天怎么样?”
萧诀回过神,对着林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小声点,用气音说:“刚睡着,情况还算稳定。”
他的话音刚落,病床上的女孩似乎被细微的动静惊扰,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床边的萧诀和林野,苍白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依赖而甜美的笑容,声音软糯带着睡意:“小诀哥哥……小野哥哥……你们来啦……”
萧诀脸上的深沉瞬间被温柔的宠溺所取代。
他立刻起身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瘦小的身子拥入怀中,像抱着易碎的珍宝,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宝宝乖,吵醒你了?哥哥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情好不好?今天律所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案子……”
他开始用简单生动的语言,讲述着工作中遇到的趣事,偶尔穿插几个笨拙的鬼脸,逗得女孩发出咯咯咯的、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动人。
她依赖地靠在萧诀怀里,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林野,此刻脸上露出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看着萧诀凝视女孩时那近乎虔诚的温柔,看着女孩对萧诀全然的信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晦涩难懂的心疼和……忧虑。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叹息。
哥,齐朔哥在慢慢走出来,在试着放下过去,拥抱新的生活。
你呢?
你要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份沉重的责任到什么时候?
这个困了齐朔哥九年,也同样困了你九年的死局……
你到底要怎样,才愿意走出来?
病房里,温暖的灯光下,是萧诀温柔的低语和女孩无忧无虑的笑声。病房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无言的未来。希望与桎梏,新生与坚守,在这一刻,形成了无声却强烈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