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涧溪流,平静而轻快地向前流淌。春意愈发浓郁,北城的大街小巷都被染上了新绿,空气里浮动着暖融融的气息。
对齐朔而言,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工作,回家,以及……越来越频繁地与宁挽见面。这悄然成了他生活中一抹明亮而温暖的色彩。
有时,两人会约在图书馆。依旧是那个安静的角落,相对而坐,各自沉浸在书页的世界里。偶尔的纸条传递,无声的交流,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宁挽看的书很杂,除了专业相关的,还会看一些轻松的散文、游记,看到有趣的句子,她会忍不住轻轻推过来和齐朔分享,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齐朔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偶尔也会在她遇到晦涩的哲学句子皱紧眉头时,写下几句自己的理解。
更多的时候,是宁挽在没课的日子,背着那个看起来总是沉甸甸的帆布书包,熟门熟路地晃到“遇见”餐厅。
她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她会先探进脑袋,弯起眼睛对着吧台后的齐朔笑一下,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向那个靠窗的、已经被默认为她“专属”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陈经理的“杰作”。某天,他看着宁挽又来了,齐朔虽然依旧沉默忙碌,但整个人的气场明显柔和了许多,便大手一挥,让人在那张桌子旁放了一个舒适的软垫靠椅,还摆上了一个小巧的盆栽。美其名曰:“给咱们餐厅增添点书香气息和……嗯,青春活力!”
说完还冲着齐朔挤眉弄眼一番,把宁挽闹了个大红脸,齐朔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失笑。
餐厅里的其他同事也早已心照不宣,每次宁挽来,都会善意地朝她笑笑,或者悄悄给她送上一杯免费的柠檬水、一小份新出的甜品。
这种被接纳、被善意包围的感觉,让宁挽最初的拘谨很快消散,她也渐渐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可以安心自习的“据点”。
金姐和秦舟来餐厅“突击检查”或者等齐朔下班时,也撞见过好几次。
秦舟总是夸张地捂着胸口,用气音对着金姐“哀嚎”:“金姐,你看朔哥,笑得一脸春心荡漾。完了完了,我失宠了!”
金姐则会没好气地拍他一下,然后远远看着齐朔在忙碌间隙,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靠窗身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她自己的嘴角也会忍不住高高扬起。
她能感觉到,齐朔身上那种沉重的枷锁,正在被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一点点融化。
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勉强,而是真正从眼底溢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时间,萧诀正好在附近办事,金姐想着齐朔快下班了,便溜达着过来想找他一起吃个晚饭。
他推开餐厅玻璃门,风铃轻响,正在擦杯子的服务员阿琳见到他,笑着朝里面努了努嘴。
萧诀顺着方向望去,目光越过几张空着的餐桌,落在了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
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是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温柔地洒满那个角落。
宁挽趴在铺着格子桌布的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似乎睡着了。一本翻开的书摊在她手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睡颜恬静得像只收起翅膀的蝴蝶。
而齐朔,已经换下了服务生的制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上衣和休闲裤,正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别的,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宁挽熟睡的脸上。
那目光,是萧诀从未在齐朔眼中看到过的——褪去了所有冷硬和防备,像化开的春水,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
然后,萧诀看到齐朔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宁挽单薄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安然入睡的女孩。
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利落的侧脸轮廓,却奇异地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
萧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先是涌上一阵惊讶,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欣慰和喜悦漫了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温暖而释然的笑容。
齐朔……他终于,也有了想要小心翼翼去守护的人了吗?
真好。这真是太好了。
齐朔似乎感觉到了注视,微微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诀。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像是偷藏糖果被大人发现的孩子,耳根微微泛红,但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对着萧诀,露出了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无比真实的浅浅笑容。
萧诀会意,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一张桌子坐下,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急,你们慢慢来。”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宁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对面齐朔温柔的目光,以及肩膀上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外套。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依赖的甜美笑容,声音还带着点软糯的睡意:“齐朔哥……你下班啦?”
“嗯。”齐朔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伸手自然地帮她理了理睡得有些翘起来的刘海,“睡好了吗?”
“嗯,睡得好香!”宁挽用力点头,这才注意到肩膀上的外套,心里一暖,小心地拿下来叠好,递给齐朔,“谢谢你的外套。”
这时,她才终于看到了坐在旁边、含笑看着他们的萧诀,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询问:“这……这位是……”
齐朔接过外套,介绍道:“这是萧诀,我发小。”然后又对萧诀说,“这是宁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