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他坐在老位置,都没有再遇到那个女孩。他并没有刻意等待,只是偶尔在抬头看向对面空着的座位时,会闪过一个“今天没来”的念头,随即便继续埋首书页。
周日午后,阳光依旧很好。齐朔径直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看了大半的译学著作,很快就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轻轻笼罩下来。
他抬起头,微微一愣。
是她,她依旧穿着素雅的衣裙,背着那个看起来不小的帆布包,正站在桌边,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乖乖的笑容看着他,仿佛在问“这里有人吗?”
齐朔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她请坐。
女孩轻手轻脚地坐下,拿出书本,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遇到看不懂的句子,她还是会拿出手机查,或者写在纸条上推过来。
齐朔看过,能解答的,便言简意赅地写下注释推回去。不能确定的,就摇摇头。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空气中流淌着一种专注于知识的、令人舒适的宁静。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书页翻动和偶尔的纸条传递中悄然流逝。
这次是齐朔先收拾好东西。他看了看时间,准备回家。宁挽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算是告别。
齐朔还了书,背着简单的斜挎包走出图书馆大楼,朝着自己停电动车的地方走去。刚走到车旁,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促的女声:
“等一下!”
齐朔疑惑地转身,看到宁挽小跑着追了过来,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仰起脸看着他,笑容明媚又带着点紧张:“那个……你好!我叫宁挽,宁静的宁,挽留的挽。今年19岁,在北城大学读大二英语专业。我觉得……觉得你好像很厉害,懂很多!想……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微信或者电话都可以!”
齐朔完全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充满期待的女孩,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种被陌生人,尤其是被一个年轻女孩主动索要联系方式的经历,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
除了过去的亲人朋友、现在的邻居同事,几乎没有人会主动靠近他。
他迟疑了几秒,在宁挽越来越紧张的目光中,最终还是有些呆愣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齐朔。”
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
宁挽立刻眉眼弯弯,快速地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他:“嗯!那……电话号码呢?万一微信找不到你……”
齐朔顿了顿,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宁挽认真地存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太好了,谢谢你。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拜拜!”她朝着齐朔挥挥手,正好她要坐的公交车进站,她转身轻快地跑向了车站。
齐朔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跳上公交车的背影,还有些没回过神。
直到公交车驶远,他才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新通过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兔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竟然牵起了一抹极淡的、柔和的弧度。
好像……这种感觉,还不错。
他骑着车回到家,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快。金姐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了,他放下东西,很自然地走过去帮忙洗菜。
金姐一边炒菜,一边像往常一样跟他聊着天,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齐朔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金姐问一句,他竟能回上两三句,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种放松的状态是显而易见的。
金姐说着说着,偶然一扭头,看到齐朔侧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柔和的笑意,手上炒菜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打趣道:
“哟,我们家小朔今天心情很好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怎么,在路上捡到钱了?还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该不会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正巧进来冰箱拿饮料的秦舟一听,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兴奋地围着齐朔左看右看:“真的吗朔哥?有情况?!快说说!是谁啊?我认识吗?”
齐朔被他们俩一唱一和弄得有些窘迫,一边躲闪着秦舟的“盘问”,一边无奈地笑着否认:
“别瞎说,没有的事。”
金姐和秦舟交换了一个“信你才怪”的眼神,但看着齐朔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明显心情不错的样子,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金姐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齐朔转身去盛饭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似乎比前段时间轻松了许多。
只要齐朔能越来越好,能重新感受到生活中的点滴快乐,她和秦舟就比什么都高兴。
是喜欢吗?
另一边,齐朔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在心里问自己。
应该还不是吧。毕竟才见过两次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但是,他和那个叫宁挽的女孩相处起来,确实让人感觉很舒服。轻松,自然,没有压力。
她的眼神很干净,笑容很有感染力,像一道温暖的光,不经意间照进了他有些灰暗的世界。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现在,只想好好感受这份久违的、平淡生活里悄然生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