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夜，总是带着一种透入骨髓的寒意。

阿尘蜷缩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岩缝里。这里是他几天前偶然发现的“家”，狭窄、潮湿，长满了青苔，但足够安全。头顶垂下的藤蔓像绿色的帘幕，遮住了大部分的月光，也遮住了他苍白得有些刺眼的皮肤。

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对于一只鬼来说，三天的饥饿足以让理智崩塌。

阿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胃壁。那种渴望——对鲜活血肉的渴望，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漆黑的岩缝在他眼中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他能听到远处山脚下村庄里传来的鸡鸣狗吠，甚至能闻到……那是人类的味道。

温热的、带着甜腥味的、诱人至极的味道。

“呼……呼……”

阿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崩断了也感觉不到疼痛。

不行。

不能去。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可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杀了他们！吃了他们！只要一口，只要一口就能缓解这种痛苦！

阿尘痛苦地闭上眼，把头狠狠地撞向冰冷的岩壁。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疼痛。

只有这种纯粹的物理疼痛，才能让他稍微找回一点理智。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想要冲出岩缝的时候，他的手触碰到了怀里的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竹制药罐。

阿尘颤抖着伸出手，把那个药罐掏了出来。

药罐很轻。

阿尘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草药味飘了出来。

这是珠世小姐给他的药。

珠世小姐。

那个曾经也是鬼，却一直在寻找变回人类方法的女人。

阿尘对她知之甚少，只听说过她背叛了鬼王，一直在暗中研究对抗鬼的药物。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

阿尘倒出一颗药丸。

那是一颗深褐色的药丸子，表面粗糙，散发着令人皱眉的苦味。仅仅是闻一下，阿尘就觉得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是人吃的药，不是鬼的食物。

鬼的食物是血肉，是生魂。

阿尘看着那颗药丸，心中充满了犹豫。

吃了它，真的能好吗？

可是，如果不吃，他就会变成怪物。

变成那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只会杀戮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