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眼神涣散地落在自己的掌心,那片暗红色的血渍像是生了根,死死地攀附着他的皮肤,“我只是带她去极乐世界而已。”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我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极乐世界?”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却突然停住了,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童磨,你告诉我,什么是极乐世界?是让她躺在冰冷的血泊里,让她的桃木簪断成两截,让她再也看不到开春的野樱,再也尝不到刚蒸好的红薯吗?”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冰彩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藏在心底的秘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握紧了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血污被蹭得更开,染上了他干净的袖口。
“她活着太苦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她生在贫苦的农家,要干繁重的活计,要被夫家磋磨,要忍受病痛的折磨……人间这么苦,我帮她解脱,让她去没有痛苦的极乐世界,这有什么错?”
“错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脚踝的疼痛被汹涌的恨意和悲凉盖了过去,“错得离谱!”
我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和固执,看着这个活了百年的恶鬼,依旧不懂人间的悲欢。
“你从来都不懂,”我哽咽着,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阿绣姐姐说过,人间很苦,可她喜欢清晨的露珠,喜欢傍晚的晚霞,喜欢看着她的小女儿一点点长大。她喜欢的那些苦,是她活着的证据,是她拼了命也要抓住的温暖。你所谓的极乐世界,不过是你为自己的杀戮找的借口!你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权利,你凭什么说这是救赎?”
他愣住了,像是被我的话钉在了原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错愕,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那双冰彩色的眼眸里,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措的惶恐,像是一个被打碎了所有认知的孩子。
“我……”他张了张嘴,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