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童磨站在我面前，离我只有几步之遥。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冰彩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与贪婪，也没有了孩童般的黏人与好奇，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还有一丝深深的自责。他满身的血迹，狼狈不堪，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沾着血污与尘土。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童磨！”我对着他的方向大喊，声音嘶哑而绝望，“你所谓的‘不再吃人’，不过是暂时的妥协！等新鲜感过去，等饥饿感袭来，你还是会变回那个残忍的恶鬼！阿绣姐姐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是鬼，我也是鬼，可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你喜欢杀戮，喜欢用‘救赎’的名义掩盖自己的贪婪，而我，只想好好活着，不伤害任何人。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我转过头，继续向前跑，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只知道，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心碎的地方。

裙摆被林间的枯枝勾住，撕裂出一道参差不齐的口子，夜风灌进去，凉得我骨头缝里都在发颤。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枝叶的窸窣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擂鼓般敲在我的心尖上。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拨开挡路的枝桠，任由尖锐的木刺划破掌心，渗出血珠，与眼角滑落的泪水混在一起，又腥又涩。

“不要！阿尘，不要离开我！”

童磨的声音追了上来，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腔调。往日里，他的声音总是轻飘飘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山涧泠泠的泉水，却又藏着刺骨的寒意。可现在，那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哽咽，尾音甚至在微微发颤，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羽翼的飞鸟，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我再也不会说什么‘救赎’了，我再也不吃人了，我就陪着你，我们像以前一样，一起看萤火虫，一起学绣花，一起在夜里散步，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凉意的味道，萦绕在我的鼻尖。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发梢。我浑身紧绷，脚步却猛地一顿——脚踝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掌心重重磕在粗糙的树干上，皮肉与树皮摩擦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我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