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都过去好几天了,他姑还没来苏市吗?”
黄挽星故意放轻的话音溜入她耳内。
黄怀月眨眼,回过神,把手中剥落的褐色笋衣丢进簸箕。
“没问过。”
“……”
黄挽星垂头耷肩,伸手扒回滚远的雷笋,张嘴,也就随口一说:“那去问问呗,总不能每天在家大眼瞪——”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姐拿布擦手,抬步走向陆守晗。
黄挽星惊得一时合不拢嘴。
这、这还是她姐吗?居然这么轻易就听进她的话!
天色透着灰,正厅光线也因此变得奇差,但陆守晗不挑剔,他双腿交叠,手指半托下颌,指节抵唇,正在过目刚发来的方案数据。
黄怀月看他在处理公事,不想打扰他,可当她转身时——
“你找我?”
他的嗓音从身后低缓传来。
黄怀月回头,正对上陆守晗的眼睛,深邃桃花眼在灰暗光线掩隐下愈加黑沉。
她本想关心他最近心情怎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姑姑来苏市了吗?”
陆守晗合上笔电,黑眸深沉如潭,眉头随之微微皱起,“这是,逐客令?”
黄怀月一呆。
什么逐客令?她的话有这个意思吗!?
“你和江柏璟约好时间了?”陆守晗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走至她跟前停步,“还是他临时反悔,介意我和你一起去?”
黄怀月看着他的眼睛,瞳仁像一团乌烟,烟雾蒙蒙,不能辨清情绪,却隐约透着危险气息。
其实她有想过,陆守晗心情不好会不会和江柏璟有关,现在看来,确实和江柏璟有莫大关系。
“我们还没约时间。”黄怀月实话实说,“你想和我出去逛逛吗?就在附近,不会太远,当散散心了。”
黄怀月想,如果他再待下去,恐怕不是要长蘑菇,而是要炸出孢子……
陆守晗愣了一下,松懈眉头,颔首。
黄怀月见他同意,回头找黄挽星要电动车钥匙。在古镇内,大多数还是得靠电动车出行。
“姐——我的好姐姐!”
黄挽星拉长语调,忸怩道:“求求了~听说平安桥旁的那家全家开了,你路过的时候,请给我带点吃的吧!什么都可以,拜托拜托!”
话毕,不忘谄媚地给黄怀月捏捶肩膀。
黄怀月瞥她,面露不解,“市里没有全家吗?”
“有是有,但是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难得有一家连锁便利店,不应该支持一下吗!你不买我不买,明天倒闭了怎么办。它倒闭没关系,等会儿其他投资商误会这里没有投资前景,纷纷撤资,致使我们古镇无法兴旺……”
对于黄挽星的长篇宏论,黄怀月是左耳进右耳出。
黄怀月坐上电动车,调整车头方向,等一切准备就绪,她拍了拍后座,示意陆守晗坐上来。
“上车。”
但刚说完,她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自己握住车把的手,“呃,要不你骑?”
她自觉松手,挪身腾出位置。
陆守晗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淡淡扫眼前座。
“我不会骑电动车。”
黄怀月:“……”
失策!也对,像他这样的家境,哪儿用得着骑电动车,甚至可能连电动车都没摸过。
“那我载你。”
他坐上后座,没有刻意挺肩,宽阔胸膛略微贴近她后背,两人之间距离可以说是,似有若无。
“谢谢,我扶哪儿?”
黄怀月没回答,先递给他红色头盔。
黄挽星歪头,打量坐她姐后座的陆守晗,他摁紧头盔插扣,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守晗哥,你没骑过摩托车吗?如果会骑摩托车,电动车基本也能很快上手。”
“不会。”
陆守晗面不改色。
黄怀月没听两人说话,满脑子只有搭肩、还是搭腰?
最后她选择折中。
“……抓我衣服。”
陆守晗低下眼睫,眼眸掠过一丝遗憾,“好。”
*
天公不作美,他们还没绕古镇半圈,阴云间轰隆响起闷雷声。
黄怀月在全家旁停下车,打算买些黄挽星喜欢的零食带回去。
黄怀月目光巡过一排排货架,扭头对陆守晗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陆守晗扫了眼货架,没什么兴趣,半垂眼皮。
“……”
黄怀月轻咬下唇,真难哄,出来半天也没见他笑一下。
“老板,昆布串、魔芋丝、竹轮、还有豆腐,都给我来一串!”
听见有人点关东煮,陆守晗本垂着的眼皮,倏地掀起,眸光似有怀念,也似触动般轻轻一颤。
一直观察他的黄怀月见此,瞬间顿悟,原来他喜欢吃关东煮啊,那太简单了,她可以请他吃!
但还没开口,便被来电铃声陡然打断。
冯苒。
黄怀月从不以亲属称呼备注联系人,因为现在诈骗手段层出不穷,亲属备注容易暴露彼此间的关系。
“喂?”
“大囡,你在家吗?我出摊大伞忘带了,打小囡电话也没人接——欸,阿姨这就给你拿,感觉快下雨了,你能不能帮我送下伞?”
通话过程中,冯苒不时还要回顾客的话,可见实属忙的抽不开身。
“好,我给你送过去。”
黄怀月放下手机,歉然看向陆守晗,“你能在这儿等我一下吗?我妈今天出门忘了带伞,所以现在我得去给她送下伞。”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你在这儿等我就好,我很快回来!”
陆守晗犹豫一瞬:“那你骑车注意安全。”
黄怀月走后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雨幕如丝交织,厚重而激烈。
陆守晗一个人坐在就餐区,望着透亮的玻璃窗,天地浸泡在灰暗雨色里。
阴沉、大雨、雷声。
眼前所见与记忆中的那天,不约而同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