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思源自然看得出陆守晗手痒,点头表示:“有,我这就喊人过来。”
等陆守晗下楼,汤凯踱到曾思源身边,好奇问道:“陆子明他……怎么得罪晗哥了?”
曾思源俯视下方,陆守晗和教练已经换好拳套,两人礼貌触拳。
他轻推围栏,指头虚划过脖子。
“作死,看上嫂子了呗。”
砰——
一记重拳。
*
京市朝阳医院,急诊分诊台。
“刚刚两辆事故车的信息都调出来了,交警已经通知车主家属。现在就差受伤最严重的女孩没法核实身份,但有部手机,你们谁翻翻看,能不能找出家属联系方式。”
年长护士两指捏着碎屏的手机,放到台面。
“找不到也不要紧,还有警方那边兜底。”
眼见任务下发,小护士微微侧头,而身旁资历比她深的同事率先移开视线,分明打算置身事外。
小护士人微言轻,妥协地拿起那部手机。
真是车祸战损版,钢化膜连带下面的屏幕全都碎得不成样,大概被人粗略清理过,只有擦不到的裂痕里残留点血迹。
小护士长摁侧边键,不敢太用力,生怕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摁键在她手里彻底报废。
“嘿siri,打电话给爸爸。”
“我在你的‘通讯录’中没有找到爸爸,你要打给谁?”
“……打电话给妈妈。”
“我在你的‘通讯录’中找不到妈妈,请问你妈妈的姓名是什么?”
伴随一声声找不到,小护士心里头说不出的闷,该不会是孤儿吧……
“别浪费力气了,直接让美珠姐通知警察。”
同事总算舍得张开尊口。
小护士难受点点头,摁下凹陷的关机键,但屏幕没有一点反应,她又摁一下,还是没反应。
“诶?怎么关不上?坏了?”
“多摁几下,实在不行,你就让它自己息屏。”
小护士指腹贴边快速摁了好几下,这破手机该灵时不灵,不该灵时倒很灵敏,屏幕顷刻间跳出SOS紧急联络界面。
两眼惊恐地看它拨通110!
她连忙用指尖戳点屏幕,得亏挂断区域的屏幕完好无损,才能顺利撤销通话,否则她还得向警察同志解释一番。
但一口气还没喘上来,下一口气就卡在脖间,手机仿佛和她作对般,屏幕出现“正通知紧急联系人”,又趁她反应过来前,变成了“已通知您的紧急联系人”。
“……”
她恨这部手机!
“嘿siri,拨打紧急联系人电话!”
*
汤凯和曾思源半倚半靠围栏,目不转睛观赏台上压倒性的拳击对决。
陆守晗出拳又快又准,挥拳刹那,极有爆发力的背部、肩臂肌肉线条骤然收紧,而腹肌硬挺如铁,稳控身体。
他微垂黑眸,偏头避开教练的反击。
十几分钟的连续猛攻,他的白衬衫早被汗液浸透,微湿的布料贴附腰身,隐约勾勒出凹凸的肌肉轮廓。
与陆守晗相比,对面的教练显得狼狈许多,他热汗涔涔,喘息声犹如风箱呼呼的响,就连挡拳的前臂都在隐隐作痛。
虽然打得很过瘾,但也十分难熬!
对方攻击毫无预兆,总是极快锁定他的薄弱处,迅猛攻击,然后击中他。即使没有得逞,对方也会立刻收拳,绝不恋战,冷静地谋划下一场攻势。
汤凯感叹:“晗哥打拳还是这么猛。”
曾思源附和点头,摇晃酒杯,“可不是,今晚更猛了,看样子是真的非常不爽啊……”
“等等,不是,你怎么还没走?”
“晗哥没走我哪敢走。”
“切。”
说话间,身后包厢传出系统手机铃声。
汤凯疑惑回头,“你手机?”
“滚蛋吧,我哪会用这种性冷淡铃声!”
曾思源捧着酒杯走入包厢,等看清来电提醒,他顿时喜形于色,兴冲冲举起手机,丝毫不敢耽搁,快步跑出包厢。
“晗哥——!!!”
听见破音的喊声,台上人收拳,倒地的教练暗松口气,得救了……
陆守晗仰起视线,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只见曾思源左手挥舞手机,右手放在嘴边,高声呐喊:“晗哥,嫂子打电话查岗了!”
陆守晗愣住。
此时曾思源恨不得翻过围栏,从二楼直接跳下去给陆守晗送手机。
“哎呀!你等着!我这就下楼给你送手机!”
嘶啦——
陆守晗用虎牙咬开魔术贴,利落扯掉拳套,接过手机。
意料之外,电话那头不是熟悉的女声。
“喂,你好,请问你是机主家属吗?”
陆守晗拿下手机,确认号码。
她手机丢了?
……难怪这几天没回他微信,估计正烦着找手机。
对方解释:“我不小心误触了手机紧急联络,她的紧急联系人是你。”
紧急联系人……
他有印象。
阿月起初比较抗拒坐他车上下班,说太招摇,不利于同事团结,因此他也没勉强。
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段时间Coral整个部门都在为赶制新品加班,所以下班比较晚,结果她回来途中,路过昏黑的经贸大学宿舍小门,一个人正面遭遇露阴癖。
所幸有惊无险,恰好有一队警察在附近巡逻,及时抓获那个变态,才没出什么大事。
他从派出所接回她的当晚,就强制要求她,之后通勤必须坐他车,并把他设置为手机紧急联系人。
他不想她再有孤立无援的时刻。
毕竟在京市,除了他,她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陆守晗心有余悸地脱离回忆。
“……不算家属,但我认识她,麻烦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你拿手机。”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京市朝阳医院的护士,机主她出了车祸……你现在人在京市吗,方便过来医院一下吗?”
陆守晗大脑空白片刻,目光凝滞,五指错劲紧扣手机,指节泛白得厉害,但没有一丝颤抖。
他从小就清楚,遇到难题最不应该自乱阵脚,应该以理性的视角,沉着冷静地看待它,并解决它。
陆守晗声带微紧,吃力振动:“好,我这就过去。”
曾思源呆怔盯视陆守晗,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甚至差的十万八千里。
“思源,帮我调出今晚朝阳医院周边的车祸监控,一出来就马上发给我!”
“哦……好!”
陆守晗来不及拿外套,走得极快,哪怕面上掩饰得天衣无缝,但一反既往的步态,也能察觉出他没来得及收好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