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

京市天空灰蒙蒙的，小雪粒簌簌洒落，绵绵不息覆盖在树杈和屋脊上，唯留一片皑皑。

黄怀月犯困地靠坐副驾，黑发温柔归拢脸边，座椅被开启加热功能，后背暖烘烘的。

在她昏昏眯瞪前，车内导航提醒前方发生交通事故。

陆守晗目视拥堵的前路，是几辆车连环追尾。

他随即拨动拨杆，手握方向盘，眼神留意后视镜，预备变道。

“还醒着吗？帮我看眼时间，现在几点了？”

他低缓发话。

黄怀月反应了几秒，迷糊眨眨眼，中午吃太多碳水，有点晕碳。

“我看一下……”

语气里仍带着轻飘飘的盹意。

今天林哥回家过年，所以由陆守晗亲自开车领她回老宅。

黄怀月支起身，尝试看清中控台的钟表面板，柔软发丝在这一瞬无声垂落，掩住领口侧系的浅蓝蝴蝶结。

“快三点半了。”

虽说家宴是定在晚上七点，但陆家没人真敢等晚上才回老宅，大多数计划着下午回去，当然也有小部分殷勤的上午就到了。

“好。”

后车也许是认出这辆车的车标，极其刻意放慢车速，及至留出充足的安全距离。

陆守晗瞳色沉稳无温，右手转动方向盘，车身平缓切入新道，而后匀出余光看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开口。

“今天怎么突然喷香水？”

黄怀月低头，鼻尖轻嗅，有这么浓吗？明明出门前她只在衣角浅喷了一点。

“陈橙昨天新送了我瓶香水，想着别浪费就喷了点……那个，味道很浓吗？”

陆守晗听着她说话，垂下眼帘，“不会，挺好闻的。”

其实她身上香味不浓，相反很淡，只不过密闭空间里，涌出的暖风裹着她的香无形增浓了香气。

香味无拘漫入鼻腔，原本甜润的水感淡香，却惹得他喉舌焦渴难耐，她的香味如过无人之境，肆意横行他身躯每一隅。

随之呼吸开始灼烧，陆守晗轻咳一声，喉结微不可察颤动。

“也很搭你。”

说话很轻而又沙哑，若即若离，难言的暧昧。

“……谢谢？”

黄怀月没看他，身体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怎么，总之她莫名感到一阵脸热。

“你有没感觉车里好像有点闷？我先开会儿窗透透气。”

黄怀月躲闪般别开头，车窗经她控制，只降下一条缝，而外边风夹雪发疯似的，妄图从空隙中挤进来。

几小颗侥幸挤入的雪粒噼啪痛击她额头，力道犹如寒风一样冷硬，半点不讲柔情。所幸雪粒体积小，肌肤表面只感到细微、冰凉的痛感。

她捂额，关上窗，车内再度安静。

隔着雪，车外景色渐渐出现变化，钢铁楼宇倒退化作几滴小点，其后消失不见。再行驶过一小段路，视野内开始显见雪色香山，外加几处未被填白的墨绿树林。

＊

陆家老宅坐落香山山脚，占地二十几亩，外圈是一片私人园林，最中心则是一座中式四合院，砖墙青瓦红门。

陆守晗把车开进侧门，临时车位上已经停着数辆豪车。

等车停稳，他推门下车，薄雪与停车标线融为一体，深色德比鞋踩过雪地，雪在他鞋底发出稀碎嘎吱声。

陆守晗伸出手感受温度，空气里的寒意拼命往他骨头里钻，插兜走回车旁。

“你待在车上别动，我去后备箱拿礼物。”

黄怀月回头看他，但没听他的话，安全带弹开，顺溜收回，“我帮你。”

他俯身，一手搭着车门框，略微思索后，勾唇退让道：“也行，你就拿自己那件。”

“别小看我，都说帮你了，一两件我还是拎得起。”

黄怀月快步跟上，然而车尾一幕顿时让她傻眼，整个后备箱被礼品袋塞的满满当当。

这……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拎不完！

“岳、岳总助今年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从她认识陆守晗以来，这些用于维系关系的礼物，陆守晗全交由岳奕负责操办，哪怕是送给家人的，他也鲜少沾手。

也正因为这样，她有时免不了猜想，陆守晗是不是有点亲缘不和，或者说淡薄。

陆守晗立在黄怀月身侧，神色如常，将后备箱最外侧的礼盒逐一拿了下来。

“这次家宴回来的人比较多，所以准备的礼物也多，我就打算拿几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礼物，其他的过会儿叫人来搬，这是你的吧？”

话一落，金黄色礼盒袋就递到她手中。

黄怀月两指拨开袋口。

里头安然无恙躺着件刺绣八角盒，这是她要送给老太太的礼物，保平安的无事牌。

陆守晗垂眸盯着她看，而她仍然一无所知地低头检查礼盒。

趁黄怀月发觉之前，他匆忙转移视线，关上后备箱，漫不经意说：“你好像很喜欢老太太，不然陆家这么多人，怎么就只给她准备了礼物。”

黄怀月毫不犹豫回答：“因为奶奶人好啊，而且她说喜欢我。”

陆家人是很多没错。

但在这么多人里，唯独老太太不会看轻她，挑剔她，而是真心把她当小辈看，爱护她。

陆守晗停顿两秒，像想到什么忽然失笑。

“我都没喊过她几次奶奶，你倒比我喊的亲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