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人躬身告退。
出来寿晖堂,她和萧绎一前一后地走在林荫小径上。两侧树木葱蔚洇润,蝉鸣如织。
沈惊枝的注意力全在袖中的楠木匣子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揣着这楠木匣子就感觉好像揣了块巴掌大的金子在身上,生怕一个没揣稳掉地上磕坏了。
这要是换成银子,她需要卖多少的豆腐啊?
十年?二十年?
恐怕都还不止......
萧绎见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温声道:“你不必在意,母亲是在生我的气,与你无关。”
“啊?”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萧绎在说什么,“哦!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萧绎失笑,垂眸看着她,目光似雪后初霁、早春溪泉。
“待会我还是事,中午便不陪你一起用膳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派人告诉小厨房一声即可,若是觉得无聊,可让丫鬟带你在园中四处走走。”
“哦.......好”,沈惊枝眨了眨眼,觉得他有些奇怪。这语气,熟稔的就好像他们是真夫妻那样,完全看不出他昨天逼她做交易是的那股压迫感。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坐上都指挥佥事的人,演技也是一流的。
回到漱玉阁,她出于好奇打开匣子一看,再次被萧老夫人的阔气惊在了原地。如果金丝楠木匣子是一块金砖,那匣子里的东西起码能值三块,杨氏见到能当初红了眼。
萧家,当真是底蕴丰厚啊!
她默默把匣子合上,递给了雪芽,“找个地方好生收起来吧。”
雪芽不解,“夫人不喜欢?”
还有人会不喜欢金砖吗?!她当然喜欢啊。
但就是因为太贵重了,这些东西将来都是要还给萧绎的,磕了碰了的她赔不起。
“喜欢,老夫人送的岂是凡品?等以后有重要场合了,我就戴它去撑撑场面。”
雪芽笑道:“好,奴婢这就去把它收起来。”
夏日午后最容易困乏,特别是用完膳后,饭饱神疲。沈惊枝本还打算让雪芽和松萝带她去附近逛逛,顺带熟悉下环境。谁知坐在窗前被暖阳一晒,顿时困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头一歪,直接靠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好梦沉酣,一觉醒来日头已然西斜。暖黄的阳光从破子棱窗照入,铺散在窗前的瑶琴上。微尘流转,浮光跃金,不知岁月悠长。
她没急着起来,歪在丁香色暗纹方枕上醒神。
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去,正好能看到庭院中的花圃。花圃和寿晖堂一样也种满了许多的花草,重重叠叠,姹紫嫣红。一只素白的蝴蝶越过矮墙穿梭在花丛中间,忽高忽低翩跹起雾。
她出身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颗朱槿枝叶稀疏,花朵瘦小,与旁边茂盛的绿玉牡丹形成鲜明对比。
在桑榆那间小院里,她也种了一株朱槿,是周大娘特意买来送给她的。只不过那株的品种十分常见,比不上这株紫金玲珑珍贵。
想着,她披衣而起,来到沉香木六足盆架前掬了捧清水洗脸。洗完后顺手端起铜盆,想要把里面的水拿出去倒掉。
打开房门,雪芽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手里拿着绣棚正在做女工。见到她自己端着盆出来了大吃一惊,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把铜盆接了过去,惶恐道:“夫人,这等小事怎劳烦您亲自动手?您唤奴婢来即可。”
沈惊枝也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雪芽的反应把她吓了一跳。
在桑榆的时候她早就习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所以不觉得倒水是件了不得的事。见到雪芽如此惶恐,反倒让她恍惚,“无妨,我以前做惯了。”
“夫人,还是让我们来吧。若是让褚嬷嬷知道了,定要责罚我们没有照顾好夫人了。”
雪芽说着,唤来院中另一个伺候的三等丫鬟青黛,让她把水倒了,再换盆干净的来。
沈惊枝笑了笑,没再坚持,这里有这里的生存之道,“雪芽,你可知哪里有花锄?”
“花锄?管园子的林婆子那应该有,奴婢去取一把来。”
“好。”
雪芽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把花锄拿了过来。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比她平时用来种菜的那把锄头要轻上许多。木柄是樟木的,油亮光滑,上面刷了三层清漆。
松萝不解,“夫人,您要花锄做什么?”
沈惊枝一笑,拿上花锄来到那株朱槿面前。挽起袖子,拨开旁边的绿玉牡丹,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那株朱槿连同根茎一起挖了出来。
雪芽见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还是夫人眼尖,我们在旁边经过数次竟都没有发现这株花快死了。”
沈惊枝轻笑,“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
她把根茎上带有的泥土小心留好,然后掰掉发黄的枝叶和黑腐的根系,动作十分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