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到南城时天已经全然暗下来了。
夜晚的秋风也不讲道理的追着人跑,梁颂今一出车厢整个人就被猛地吹了一下,她五官瞬间皱成一团缩在校服领口里。
太冷了。
梁颂今跺了两下脚,不太想拿行李箱。
柯崇往前走了两步后发觉她没跟上来,疑惑的回过头来,眉心微皱。
“打算在这过夜?”他说。
梁颂今从校服里抬起小半张脸,想了想说:“你难道没看出你的同伴需要帮助吗?”
柯崇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边的十八寸小箱子上,罕见默了一会儿。
他实在是没看出来她需要帮助。
毕竟放学那会儿健步如飞。
四周都是脚步匆匆的路人,他们两个滞留人员又穿着校服的在一众人群里格外扎眼。
在更多的视线打量过来前,柯崇伸手拉住她的箱子往扶梯的方向走。
梁颂今跟在他身后,毫不吝啬的夸赞:“你人真好。”
出站的上向扶梯非常长,梁颂今一开始的时候还敢回头看一眼,等高度慢慢上来后她就抓住了扶梯手板板正正的站着。
大概是又有到站的车辆,后面的人群渐渐赶了上来,梁颂今突然听见有人好像叫了一下柯崇的名字。
她不敢来回看,就伸手拽了下他衣服下摆,紧张兮兮的说:“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叫你名字了?你看看。”
柯崇回过头来看她老成持重的模样不禁勾了下唇,然后环视四周,大约过了几秒又低下头来说她听错了。
梁颂今听见这个解释点点头,随口说:“那可能是路人说话,我空耳了。”
南城的出站扶梯是并行的两列,旁边那列的管风离他们并不远,他听到那句路人时嘴角无可避免地蔓延出一股苦涩。
他本来是想跟柯崇讲一句抱歉的。
刚才柯崇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是有机会说出这句对不起的,结果柯崇只是掠了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又低下了头。
或许他可能连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比不上。
一个助纣为虐的旁观者,居然还想说一声抱歉想获得对方的原谅。
可真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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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今跟着柯崇在南城站东绕西拐的穿过一条全然陌生的路线。
“你这是去哪?”她问。
柯崇指指头上的指引牌:“去他们停车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了。”她抬头看到指向前方的挺大一个停车场标志。
“你不认路?”柯崇问。
谁知梁颂今非常坦然的就承认了,理直气壮的讲:“所以我地理不好啊,东南西北每次都变,我哪知道它是哪一面。”
柯崇:“......”
请问路痴和地理不好有个鸡毛关系。
柯承和梁樾在室外停车场,两人穿着常服分居两侧靠在黑色越野上,手里俱是夹着一支烟,猩红火光在昏黄路灯下颇显冷寂。
“来了?”柯承率先看见,咬着烟含糊不清的说。
他绕到车后方,把后备箱打开,动作自然的把行李箱接过去,又说:“赶紧上车,这天真冷。”
梁颂今飞速打开车门爬进去,车内还存着一点热气,她僵掉的脸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冷死了冷死了。”
梁樾把车倒出去,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后面有外套,自己穿上。”
“我才不穿。”梁颂今目光落在他指尖还未熄灭的香烟上,非常嫌弃,“你衣服全是烟味,臭烘烘的。”
“冻得轻。”他冷嗤一声,打了一把方向盘绕到外环公路上。
南城夜景繁杂厚重,在外环高架上能窥见南城半边风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柯崇从上车后跟两个哥哥打过招呼后就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靠在车窗上也不知道看什么。
从前辛牧他们失恋的时候也这个样,看起来寡言少语的,凑近一看顶着两个大红眼圈含着一包热泪,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梁颂今盯着他黑黢黢的后脑勺,突然凑了过去。
窗缝里呼呼往车内灌风,梁颂今过去被吹了一脸,发梢乱七八糟的飘着。
她扒拉一下糊在下巴上的头发,好奇的循着他视线往窗外看过去,除了飞驰而过的模糊夜景,也没什么可看的。
“看什么呢?”她问。
柯崇:“没看什么。”
梁颂今觉得自从那个挑事儿的出现后他就有点不太爱说话,沉默的过分,像是突然被人一把拽回一个壳子里开启了某种保护装置一样。
一点都不接地气了。
卫生委员这种下基层的芝麻官都配不上他了,得找个校长书记什么的才能配上他这种高贵气质。
梁颂今觉得他口是心非,非常不屑的安慰他:“我早就说了套个麻袋打他一顿了,拳头有时候能解决一切问题。”
就像赵水苏揪着喊他名字娘的那一票人,打到对方蹲在墙根里接龙似的喊爸爸你名字真硬气为止。
这才是正确的以牙还牙。
“什么打一顿?”梁樾没听清,皱着眉问:“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柯崇了?”
梁颂今简直冤死了,“我哪有,我在安慰他好不好。”
“什么安慰还得打一顿?”梁樾对她有一百万个了解,看她那样就知道没憋好屁,“人家刚给你提了行李箱。”企图唤回梁颂今的一点良知。
柯承适时出来打圆场,“瞎说,俩小孩关系好着呢,再说了他俩能打得起来吗。”
“颂颂,打架可不是个好习惯。”柯承转过头来,安全带绷在身上,勒出两块结实的胸肌,“他打架可凶了,不能跟他学。”
梁颂今觉得他在骗人,就柯崇这样的,长得气势挺足的,就今天一个小白脸那么挑事儿他都无动于衷。
怕不是个窝里横吧。
梁樾:“你少给我妹上眼药,我从小没少给她擦屁股。”
“赵家那小孩,柯崇也认识,你们宿舍那个。”梁樾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还有一个姓冀的小姑娘,三个半大小孩被人勒索了一回零花钱。”
“我妹从小就是个钱袋子,让人弄走十块都得惦记一星期。”梁樾停在红灯前,边比划边说,“三个人一合计,抄着家伙把人给绑树上打了一顿,把抢回来的钱全花了,就路边那种卖烤串的小摊子,三个人围着吃了一下午。”
“最后把那小孩给饿狠了,一直扯着嗓子喊救命才把人给招来。”
梁颂今有点窘:“老黄历了还翻。”
柯崇低声笑了一下,“你这么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