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梁颂今被吓了一跳，手下一颤失了力气，尖锐的笔尖一下就戳破草稿纸，一道突兀的黑线划在她刚写没几分钟的公式上。

“你怎么在这？”她仰起头看他，一脸疑惑。

柯崇示意她给自己让个座。

平时梁颂今进进出出的麻烦的要死，大部分时候都非常有教养的等他写完一道题才说要出去，偶尔急了也得憋着。

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站在过道当门神了。

梁颂今皱着眉，模仿着陈友春平时训人的口气，“你这个小同学素质不太行啊，我这一道题还没做完呢，你怎么能打扰我呢。”

柯崇默了一瞬，盯着她那串写在试卷上只会得一分的公式，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打扰她了。

他一时间不太知道说什么。

梁颂今得逞似的笑了笑，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尾巴翘的高高的。

脸上写着“你求求我，我就让你进去”几个大字。

柯崇：“其实你那公式写了也就一分。”

说实话，要不是车上不允许打架斗殴，梁颂今想把他一拳砸到墙上挂起来。

遗像都省了。

“一分也是分，你不要不珍惜。”梁颂今站起身来，两个人身上相同的二中校服在车厢里挺惹人注意的，来来回回过来好多人都往这看一眼，跟景点似的。

“怪不得你下午打听我去哪怎么去。”梁颂今捏着笔一副我都懂的样子，“还倒打一耙说我暗恋你。”

这句她说的声音很小，小刷子一样浮在心头，痒痒的。

“我看你压根就是跟踪我，暗恋我，主动找上门来。”梁颂今翘起脚，洋洋得意的最后下了定论，“你这样免费——”

柯崇掀了掀眼皮子，声音极其平静：“穿西装打领带收不收费我不清楚，马上穿校服的就要收费了。”

梁颂今瞬间噤声，讨好的把卷子递过去，摆出恭恭敬敬的姿态，“您请批。”

不知道是不是梁颂今的心理作用，总觉得他给自己讲课的时候好像有点顾及她的思维，速度也刻意地放慢了点，总之比给别人讲课的时候要条理很多。

梁颂今挺享受这种在友情里的小特殊，有种证明她是独一无二的感觉，不是什么随便将就的存在。

和于秉申讲课一股脑的延伸喂知识点还不太一样，柯崇讲课简洁扼要，揪出一根线让她自己分析，然后错了的地方着重给她修正，再找几道同类型的题给她巩固，最后检查她的步骤。

就挺舒服的 ，和他这个人反差也挺大的。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整个卷子的题型都给她通开了四分之一，梁颂今太久没有在物理卷子上找到存在感了，当即奋笔疾书。

“柯崇？”

突然一道陌生的男声在走廊里响起。

梁颂今笔尖一顿，抬头看过去。

一个长相挺清秀的男生，个子不算高，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人的视线探究意味太强，让她不太适应。

柯崇带着耳机大概是听不见，梁颂今秉着“友好交流互通有无”八字箴言还是戳了一下他。

“做完了？”他摘掉耳机，偏头看过来，“哪题不会？”

梁颂今摸不清对方什么来历，小心的把中间隔挡抬上去，“有个人喊你。”

她指了指走廊的那个男生。

柯崇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先是一滞，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走廊的管风心情也挺复杂的，自从那年出事后柯崇跟全班的关系降至冰点，再之后就是他免试上高中，独来独往的参加竞赛。

知道他转学走的时候他们那个群里还短暂的活跃过一阵子，大多都是说他没良心，祸害一个早就该走了。

但是柯崇好像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样，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永远都是置身之外，冷静的看着你尖叫、发疯。

人走仇消，更何况他们这些一开始就和他没什么直接矛盾的人。

他好像在新学校过的挺好的。

这是管风见到他的第一个想法。

“你过的还好吗？”管风不知道说些什么，又觉得该说些话去缓和一下关系。

气氛一下硬下来，梁颂今捏着卷子降低存在感，实际两只耳朵都支棱着，脑子一圈圈的转着，思考这个人到底和柯崇什么关系。

老朋友？

好生硬的对话。

情敌？

看起来对方也没什么竞争力。

仇人？

有点可能，但是可能好像不大。

柯崇突然抽走她手里的笔，在卷子上圈了道题，“我去个卫生间，你做一下这道题。”

梁颂今捏着笔站起身给他让路，那个清秀男生站在过道里没什么动作，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看过来，丝毫没有被无视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