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梁颂今踩着晚自习铃声的前几分钟进了教室，物理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几个学生捧着书在讲台上绕了一圈去答疑。

后桌那位毕达哥拉斯依旧在抖腿晃桌子，前面的柯崇好似没感觉到似的，安安静静地低眉做题。

梁颂今等他一道题解完后才敲了敲桌角示意自己要进去。

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静下来，随后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音。

梁颂今不太喜欢晚自习上课，尤其是物理，听着头疼还犯困。许小山可能是有晚上喝酒的习惯，每次晚自习来上课时脸色都异常红润，从头发稀疏的头顶一直蔓延到脖颈耳后，像个加老版的年画娃娃。

晚上气温低，许小山为了不让学生犯困把门窗都开了一半，冷风吹在脸上，刮的人都一激灵。

这节课照旧顺着进度往下复习，梁颂今压着复习讲义遇见薄弱的环节就着重听一下，没听懂的地方画个圈留着课后啃一下。

一节课跟下来听的脑袋昏昏涨涨的，走廊里渐渐响起喧嚣的脚步声，连带着室内也躁动起来。

“集中注意力啊，咱们连个堂。”许小山把教室门关死了，彻底隔绝外面的吵闹声，“做一下讲义附带的练习题，一会抽人提问。”

底下瞬间哀嚎一片。

梁颂今做完题后无所事事的四周偷瞄起来，一侧头就看到柯崇手肘下压着本干净的讲义，练习题上大剌剌的写着一串答案，手掌按着几张草稿纸，旁边是一张数学卷子，正奋笔疾书的往上誊抄步骤。

她同桌，一个长得奇帅无比的物理狗，小测验一战成名后在办公室拥有一串美名的柯崇同学，正在旁若无人、如痴如醉的做着数学卷子。

整整一节课了，抬头率基本为零。

有一说一，她这个同桌做题非常有习惯。不管什么科目都要压一张草稿纸，题干上画个重点，简单过一下思路后草稿纸上随便写写步骤，最后誊抄在卷子上。

看起来挺赏心悦目的。

梁颂今情不自禁的往他那挪了两分，视线锁在他的草稿纸上，屏着呼吸看他套了几个公式出了答案。

“你这个题目——”她压低声音突然开口，“我也是这么算的，但是答案好像跟你不一样。”

柯崇神情淡定，一副不在乎题目对错的架势：“上物理呢。”

“我知道啊。”梁颂今一脸你装什么好学生的表情，催着他再算一遍。

柯崇抬眼，觉得有必要督促一下这位偏科少女好好听课，“你小测验物理五十五分。”

梁颂今伸出三根手指头。

“怎么着，在我面前发毒誓好好学习？”

“不是。”梁颂今从容开口，“我最低考过三十分。”

“......”您还挺自豪的。

“不过那是高一的时候了。”梁颂今抛过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义正言辞的说：“我这个人发挥一向稳定，月考绝不拖你下水。”

昨天晚自习她在物理教研室被于秉申押着做了一套测验题，进步算不上神速，也算是稳扎稳打的及格线以上。

她这个地基已经糊的七七八八了。

柯崇：“所以？”

梁颂今眼巴巴的望着他，“所以你可怜可怜我这个求知若渴的少女，赶紧再算一遍让我看看哪里不对劲吧。”

柯崇盯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半响把草稿纸和卷子往中间放了放。

梁颂今喜出望外，悄悄地抬了下凳子，一下靠了过来。

她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身上带着乱七八糟混着榛子的脆香气。

柯崇下意识开口：“糖——”

“糖？”梁颂今疑惑的看他：“你要吃糖？”

“写个题还收学费了？”梁颂今嘟嘟囔囔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榛果黑巧，推过去：“苦不死你。”

“......”

柯崇笔尖一顿，有点无奈：“你还听不听了？”

“听，怎么不听，我学费都交了。”梁颂今警惕的先是抬头装模作样的看了样黑板，然后低下头。

两个人一个写，一个看，脑袋越靠越近，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渐渐逼近。

许小山终于停止讲课，慢慢踱步过来带着一阵烟酒气。

“我讲的还没你同桌好？”许小山缓缓开口，“你老低着头看他干什么？”

梁颂今茫然一脸的抬起头来。

随即眼睁睁的看着许小山敲了敲桌子，示意柯崇抬抬手臂把那份卷子抽了出来，“你同桌物理是挺好，我看看他给你讲什么题了——”

话音戛然而止，然后许小山那张胖嘟嘟的绯红脸蛋瞬间挤成一团，眼睛半眯着表情难以言喻。

“你这个步骤，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生呢，卷子也有点生啊。”许小山说。

梁颂今内心祈祷他喝的最好认不出卷子上是个什么玩意。

结果许小山又说：“三角函数专项复习？嘿，你还挺会把控你同桌心理，知道她爱学什么，不爱学什么。”

柯崇：“......”

"你俩这个学习小组有点厚此薄彼了吧。"许小山把卷子还给他，笑眯眯地点名：“明天柯崇去我办公室也拿一套专项复习题，把你同桌给我教会了，周一随机抽查。”

梁颂今一脸憋屈，不敢怒不敢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说一定完成任务。

许小山满意的又回到讲台继续讲课。

“我怎么感觉我有点亏呢。”梁颂今自说自话，“你这题都没讲完，我搭上学费还赔上周末。”

柯崇低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几块巧克力，心想你可拉倒吧。

不过他显然还是低估梁颂今倒打一耙的本事了。

等到细白手指又一次不经意的从校服长袖里抽出来摸走一块巧克力的时候，柯崇到底是没忍住。

“五块巧克力你都往回拿？”

梁颂今理不直气也壮，“我维护我消费者权益不行啊，再说了，要不是你做数学题，咱俩能被发现吗？”

合着还都是他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