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搜肠刮肚的找出来个词儿去形容:“讨好,我感觉那个男人有点讨好他。”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如果有家长在的话,多多少少是会有点局促,哪怕是再亲近,也会有点收敛。
但是柯崇没有,他表现出一种极其不在意,对什么都很无所谓的样子。
梁樾收起笑意,肩背不自觉的挺直,再开口时多了点不易察觉的严肃,“他爸爸三年前去世了。”
梁颂今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没等她继续问,梁樾又说,“他妈妈不久后就调到外地工作了,他户口在这,就顺便回来高考。”
挑不出毛病的回答,但是梁颂今还是抓住了一个点继续询问:“他自己生活?”
“可以这么说,他好像自己生活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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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楼。
柯承在收拾垃圾,柯崇在厨房刷碗,水流开的很大。
柯承把最后一袋垃圾打了个死结,走到他身边:“你妈给你打电话没通,她问我你在新学校怎么样。”
“我过的怎么样你不清楚?”柯崇讥讽的笑了下,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把碗碟收进柜门里。
动作很大,柜门关的时候重重的的一声。
“以后别找人看着我,挺没劲的。”
“我想找人看着你?”柯承剑眉一拧,双手叉腰下颌紧绷着,“你不想去一中我尊重你,理解你,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是我想通过别人了解你吗?”
“自从你爸去世后你自己什么状态不清楚吗?”提到去世的柯明甫,柯承反应也有点大,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脸色。
“以后我不问了。”这话算是妥协,在过往几年里屡见不鲜。
柯承又说:“抽空给你妈回个电话,她挺挂着你的,怕你到新环境不适应。”
挂着他,挺可笑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文慧在他爸去世一年后瞒着他再婚了,他也觉得她是在乎的。
守着现在的老公孩子安安分分的过她自己的日子不好吗,非要来干涉她和一个死人的儿子。
既要帮她树立一个英雄母亲的形象,还要费尽心力的瞒着他再婚的事实。
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
柯崇突然不想演下去了,漆黑的眼睛毫无情绪,他望着柯承一字一句的说:“小叔,你照顾我,我感激你。”
柯承一怔,眼圈蓦地一红。
他又说,“我妈就没必要了吧,毕竟人家结婚了,她有自己的生活,也没必要没义务来干涉我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有点艰涩。
柯崇满不在乎的说:“她结婚前我就知道了。”
那时候文慧刚调走半年多,柯崇状态不太好甚至算得上是糟糕,他就坐车去找文慧。
刚到医院就听到两个护士讨论文医生结婚包多少红包。
他拦住那两个护士问是不是文慧文医生,陵城来的那个文慧。
护士说是。
又过了几个月,柯承毕业期突然回来了一趟,不由分说的带着他去看心理医生,然后不间断的联系他,强迫自己去看一些青少年心理大全。
柯崇知道他心里愧疚,所以尽管自己很怪他,也半推半就的遂了他的意。
但是日子不是装糊涂就能过下去的。
柯承愣在原地,一时间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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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今窝在书房半个多小时了,一道题都没做出来,草稿纸写了几行数字,捏着笔画了个圈儿。
按这个年龄推算。
柯崇他爸爸去世的时候,他叔叔应该和梁樾一样都在读大学,柯崇也在读初中。
所以从那个时候他就一个人生活。
没人管没人问的,也不知道被没被人欺负。
估计个子也没现在高,整天回家后面对冷锅冷灶,可能也不会做饭,多半是啃点冷面包吃泡面过来的。
她觉得柯崇也挺厉害的,小苦瓜一样一个人吃饭读书,也没变坏,学习还挺好。
性子冷点也是事出有因。
换做她,估计早就受不住打击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了。
她长叹一声气,突然觉得她差点被田秀英弄死算什么,这张物理卷子又算个鸡毛,翻了页草稿纸认认真真的算了起来。
中间于秉申进来看了几眼,又出去了。
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他和梁樾说话的声音。
“你中午领她吃什么了?”
“大席,十二个菜。”
“难不成真是我做饭太难吃?吃顿好的学习都有劲了,就是做的有点慢。”
梁颂今:“......”
她做题信奉五字箴言“不会就跳过”,把会的都做上,半会不会的编上,完全不会的简单写了几个公式,就拉开书房的门探出个脑袋。
“舅舅,我做完了。”
于秉申放下茶杯,“来了。”
她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转着笔,于秉申捏着一根红笔皱着眉挨个看过去,旁边还有她的草稿纸,对这题号一览无余。
梁樾看着试卷上鲜红的七十分有些咂舌:“你这偏科也太严重了吧?”
于秉申倒是脸色挺好,“这已经好多了,你去翻翻她高一的卷子,惨不忍睹。”
梁樾还是不信:“她基因突变?我堂堂理科高材生,您还专业教物理,怎么到她急转直下,七十分都成不错了。”
“题难了大家都不会,差距小就把她显出来了,题简单的时候差距就拉开了,有时候人家能一科甩她二三十分。”于秉申摇摇头,“你领着她回家吧,我把她不会的题目整合知识点出一套卷子侧重给她讲讲,还来得及。”
梁颂今题做的脑门都发胀,拎着书包站在车前吹了好一阵凉风才缓过来。
到家的时候刚好是饭点,于湘正在厨房咚咚咚的切菜,客厅立着一个行李箱,梁平正在阳台打电话。
“回来了?你舅舅说什么?”于湘问。
梁颂今口干舌燥的,在客厅喝水,指指梁樾,意思让他说。
梁樾:“舅舅说有进步,慢慢补来得及。”
于湘放心的回厨房备菜,扬声道:“晚上给梁颂今加个鱼补补脑子。”
喝完水梁颂今正打算回房间洗个澡休息休息准备吃晚饭,梁平突然从阳台走了过来,电话还没挂断,时不时的和对方说一两句话。
一个白色的袋子递在她手边。
梁颂今讶异的接过去,疑惑的看着他。
梁平挂掉电话,冷硬的五官带着明显的疲惫,“你那个平板不是说坏了?路过正好给你买个新的。”
手里的袋子犹如千斤重的坠在她身上,梁颂今有点不自在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声“谢谢爸爸”就回了房间。
梁平的手臂悬在半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恍了恍神,连心口都一阵绞紧的酸胀。
怎么会跟他说谢谢。
于湘施施然路过,可能是听到梁颂今小有所成后心情舒畅,脚步也轻盈不少。
她瞥了一眼僵硬的梁平,“不说谢谢说什么?说拿走你的东西离开我的视线?”
两相对比,梁平情愿她说谢谢,但是又总觉得太生分,还不如后半句感情丰沛。
“不是——”他辩解。
“那你想让她说什么?”于湘早就看透了,“让她和你亲亲热热的说爸爸真好,然后跳个舞?”
梁平没吭声了。
于湘又添了一把火,“她从小吃软不吃硬,你早干什么去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把菜炒了,我炖的鱼不如你做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