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郝必先的声音特别大。
“柯崇”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从她耳朵里顺着神经落在她大脑皮层上,酥酥麻麻过电一样。
梁颂今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无语的有点想笑。
甚至没由来的憋屈的有点火大。
班里陆陆续续的进来好多同学,有几个来跟梁颂今借作业,放在平时梁颂今兴许还能胡乱扯上几句废话。此时此刻她一句话都不想说,胳膊肘底下压了一本物理公式大全,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梁颂今转头看了柯崇一眼。
当事人浑然不觉的整理着从办公室抱回来的新书还有资料什么的,肩背挺直低着脑袋,右手捏着笔,手掌上还有纱布没拆,手臂上也有几道没痊愈的小伤口。
乍一看是有点品学兼优的乖学生样。
梁颂今又把视线挪在他脸上,一如既往冷淡疏离到像被人欠他八百万的少爷模样。
总而言之,就是跟学霸两个字不搭边。
她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看走眼了,自己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柯崇同样有点想不通。
他那会儿抱着书回教室的时候,晴天朗日的,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脑袋从他眼皮子底下闪过,跟他妈下彩虹了一样。
一进门,梁樾口中胆子小的妹妹正薅着一个比她高一头半的男生领子,指着人家脑袋让人家给她道个歉。
和招生简章上写的学风浓郁一点都不一样。
就跟他妈进了□□托尼训练营一样。
不拿把剪子都不配在二中上学。
柯崇从桌洞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刚在姓名那一栏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察觉到一束带着探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
看了眼梁颂今那本摊在桌面上他高一都懒得买的物理公式大全,第一章力学公式大全里被红圈圈画了一整页,还醒目的打了一个五角星。
静了两秒,柯崇把手里的表格往左推了推,脑袋里莫名浮现出那棵营养不良的银杏树,他对同样萎靡的梁颂今说:“你要看?”
表格上写着“奖学金申请表”六个醒目黝黑的大字。
梁颂今的目光从震惊到幽怨又到愤怒,短短几秒情绪转换丝滑的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戏骨。
这他妈简直是挑衅啊。
梁颂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两个人视线交汇几秒,然后梁颂今率先低下头,打开和梁樾的聊天框,退回去了三千五。
假想敌变成了真敌人。
梁颂今铁骨铮铮,绝不会为了点钱就去当狗腿子。
梁樾:“?”
梁颂今慢吞吞的回:你这活我只能接一半。
没有人会想和敌人做朋友的。
梁樾:说重点。
梁颂今愤怒的打字:他就是那个拿了奖学金的空降转学生!!!!
梁樾哭笑不得:人家刚来梅江就被你撞了,于情于理于钱你都得多照顾人家。
然后把转账退了回来。
梁颂今看见这条消息更生气了。梁樾算半个始作俑者,是他说准备点基础书籍的,梁颂今跑了好几个书店,最后还从赵水苏那找出来一沓没写的白卷子。
现在跟她说,人家手受伤了都考的比她好,考试前她还装腔作势的要给人家划重点补课,早上还鼓励人家好好学习争取种上一棵树。
梁颂今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柯崇看着自己的新同桌像个啄木鸟一样砰砰用脑袋砸着木头桌子,那页物理公式被翻过去,露出一排画着红叉的基础习题。
阳光斜斜的透过窗户晒进教室里,露出绯红一片的耳根子。
像一朵刚盛开的粉嫩山茶花。
柯崇不太喜欢欠别人的,主动说:“我给你讲讲吧。”
错这么多,看一上午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
三番两次的挑衅她!!!
这个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梁颂今抬起头,转头气鼓鼓的看着他,还没说什么,班主任陈友春就走了进来。
陈友春,字如其名,和那位明星仅仅一字之差,但是长相气质是天差地别。唱歌没有那么好听,但有一副声压高的好嗓子,吼人的时候三米开外都能听清,手里永远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
身材矮矮胖胖,面容和善的远远看去如同菩萨一般,人送外号化学界的活阎王。
陈友春人逢喜事精神爽,级部里把两个好苗子都送进他的班里,加上班里走了几个特长生,除开几个难以管理的,这个班在他心目中已经在下次月考中排理科班第一了。
他现在简直幸福感爆棚,都能看到明年毕业的时候奖金向他招手。
他用小竹竿敲了两下讲桌,清了清嗓子,“简单讲两件事,咱们十八班来了两位转学生。”说罢他抬手示意陈春杳过来做个自我介绍。
陈春杳穿了一身校服,身形纤细,文静但不胆怯,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触及台下时又很快的收回目光。
她轻轻笑了下,“大家好,我叫陈春杳,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台下的赵水苏带头鼓起掌,梁颂今也很给面子的拍了两下手,眼底满是欣赏。
紧接着,陈友春喊了声柯崇的名字,对他招了招手。
柯崇向来对这种新学期自我介绍的情节没什么共情感,站到台上捡了根粉笔唰唰写了两个铿锵有力的大字,嗓音清冽带着一点独有的低哑:“柯崇。”
掌声雷动,有几个女生拍的特别起劲儿。
但梁颂今觉得他有点装逼嫌疑,转了两下笔然后又低头看书。
台上陈友春又说,“座次表是我连夜给咱们学生排好的,希望同学们可以取长补短,互相帮助,在学习中互相进步。”
梁颂今又翻过一页,充耳不闻。
“这第二件事呢,今年新来了两位转学生,班干部得重新选举一下,也给其他同学一个机会。”
他敲了敲小竹竿,“那就老规矩先从班长开始,有人想竞争班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