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梁颂今回家的时候已经趋近深夜,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晚饭后赵水苏组了个牌局,梁颂今在麻将桌上呕心沥血的进行头脑风暴,看牌摸牌眼花手疼,最后喜提十套习题一身疲惫的回了家。
她怀疑赵水苏出老千不是一次两次了,奈何翻了几次监控也没发现什么违规行为,最后只能憋着气吃闷亏。
这次也不例外。
梁颂今推开卧室房门慢悠悠的打开灯,抬头正好对上墙上挂着的黄历页。
八月二十六,宜出行,财神西北。
梁颂今面无表情的把这页撕了个粉碎,去他妈的出行西北方见财神。
破财见灾落个肇事逃逸的烂名声就算了,打牌也一局没赢。
果然田秀英占她财气,梁以安克她名声。
赵水苏后半场玩嗨了后一直叼着烟没放下过,梁颂今身上都快被腌透了,软趴趴的拎着睡衣往浴室走去。
窗外雨早就停了,窗户半掩着丝丝缕缕凉气顺着窗缝散进房间里。
梁颂今没什么睡意,干脆抽了本书趴在床上翻了起来。她看的入神,丝毫没注意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咔哒”声。
她疑惑的抬头看过去。
梁樾拎着一个棕色纸袋晃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十分浅淡的烟酒气。
“礼物吗?”梁颂今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他手里的袋子,半干的头发垂在肩上,乖巧又柔软。
是他太久没见过的模样。
梁樾恍了恍神,眼睛半垂下来有点难过的模样,呼吸也有点重。
他读大学后就很少回来,学习和训练几乎塞满他全部的时间,平时沟通全靠电话信息。
他也有些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在他毕业那年,又或者是更早一点。发给梁颂今的消息渐渐石沉大海,大部分近况只能从于湘那里了解。
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无外乎是功课繁重。
直到今天晚上饭局结束后他帮着于湘收拾厨房的时候,不经意的问了句“颂颂性格好像变了很多,和家里不太亲,对我也有点生分”。
回答他的是于湘几乎涌出来的呜咽声。
连水声都掩盖不住的哽咽。
于湘抓着他的衣服下摆,用力到全部指节都泛白,她泪眼摩挲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颤抖着说,“因为田秀英,你妹妹差点死了。”
天底下没有一个奶奶像田秀英一样,一边要她女儿的命,一边嘲讽她没有儿子在身旁撑腰。
用一根脐带牢牢把控着梁平,不遗余力的挖苦讽刺她。
梁樾浑身发冷,停顿了好几次才问:“怎么没人告诉我呢。”
于湘没有继续回答他,只是侧过身子呜呜的哭着,露出的一缕白发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梁樾伸手递给她,扯过凳子坐在床边,看她拆包装。
“怎么是书包啊。”梁颂今大失所望,扣着书包上的黑白标一脸嫌弃。
梁樾伸脚踢了踢书桌下面的破书包:“你这书包烂的像狗啃的一样,赶紧扔了算了。”
说罢又打量她一眼,说:“你下午回来的时候脏的像路边捡垃圾的流浪儿童。”
梁颂今不可思议的指了指书包,“破烂?” 又指了指自己:“捡垃圾的?”
这书包,是她从赵水苏那特地借来的潮流单品,美式时尚做旧垃圾风背包,背上玩滑板帅烂一整条街。
一点品味都没有。
“玩滑板脏不是很正常吗?显得技艺高超。”她盘腿坐在床边,气急败坏的解释。
梁樾轻哂一声,别的暂且不说。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就是走一步算一百步的性子,怕摔怕疼,心野胆子小。
练就一身高超技艺只怕是得下半辈子。
至于脏,雨天路滑的谁知道从哪摔了一跤。
“连声谢谢都没有,没良心。”他说。
梁颂今没理也抢三分:“你下午还联合妈骗我回家呢,这书包好丑,像男孩用的.......”
梁樾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突然抬起胳膊摸了摸她的发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不就是没考上一中,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躲我?”
梁颂今突然噤声。
又听见他继续说,“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见了面连声哥哥都不叫,小时候白养你了。”
梁颂今出生的时候梁樾已经读小学了,那时候于湘和梁平忙着在外面打拼,他和梁颂今呆在姥姥家。一直到梁颂今跌跌撞撞的上学读书,身边也只有梁樾永远在。
她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手指不停的抠书包带。
梁樾搭在她头顶上的手突然屈起两个指节,不轻不重的弹了两下,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意有所指的:“一问三不知,神气死你算了。”
室外无雷无雨,凉风和缓,室内温度适宜。
但梁颂今却像被冰冻住一样,八风不动的低着脑袋坐在床上,指尖被摩挲的起了一片红。
梁颂今平生最讨厌麻烦,总是会下意识选择忘记。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难堪因为梁樾算不上低头的示好浪潮般朝她扑了过来。
其实梁樾没必要这样。梁樾又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她。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犯轴。
梁樾看她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来气又心疼,对着她怀里的书包发牢骚,“小白眼狼。”
梁颂今顺着他话头往下走,身子往前一探从那件潮流单品里掏出一个黑黢黢的盒子,抬脸眼眸流光潋滟的气鼓鼓盯着他。
“喏,良心。”她重重的的放在他手掌里,又变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他阴阳怪气,“没良心总比骗人好,你都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什么。”
一块价值两千八百八十八的拥有多项功能的专用于各种极端条件的手表,以及背上落荒而逃和没良心的标签。
名财两空。
梁樾打开看了一眼,笑道:“矫情鬼。”
“我前几天让你准备的书和资料什么的都弄好了吗?”
梁颂今指指角落,“您三令五申吩咐的大事我哪敢不干。”
“那就行。”梁樾站起身往门口走:“明天跟我出去一趟,赶紧睡觉。”
梁颂今摆摆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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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梁樾的福,梁颂今一晚上没睡好。
直到天微微泛白才踏实睡了过去,刚睡熟就听见窗帘被人唰啦一下全都拉开了,大片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她刚撩起一条眼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床尾挪动。
梁颂今崩溃惊醒,“我要睡觉——”
“从七点等你到八点,你睡到什么时候才算头?”梁樾毫不手软,连人带被子的往床下拽。
梁颂今死死的扒住床边,困的脑袋疼,病急乱投医的指着墙上的新一页日历表说,“黄历说今天说不能出远门——会破财——”
梁樾陡然松手。
梁颂今惊魂未定的缩在被子里又昏昏欲睡,下一秒听见一声阴沉的威胁声:“你今天不出门下个月的零花钱一分钱都别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