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师扶额，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耐心过。

“这里的地壳运动，你可以简单认为是地球内部的力量把地面拉开，呃，就像……”

幼师灵光乍现：“……就像有人握住冰淇淋盒子底部用很大的力气往两边扯。想象一下，如果那个人的力气大到可以直接把冰淇淋盒子扯开，顶部的冰淇凌尖尖会怎么样？”

“唔……随着被拉开，往下塌陷？”

“没错。贝湖的形成，就是地壳被拉张、断裂，导致中间地块下陷的结果，而不是冰川刨蚀。现在你眼前的，露出海面的这些崖壁看起来足够垂直，也是地壳断裂的原因。”

沈山越低头，像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叹息般地说：“所以，其实就成因而言，贝加尔湖更像现在地球上的另一个地方——”

“渊壑。”

卫醒与沈山越异口同声。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古老的贝加尔湖，就是天然的渊壑。只不过，渊壑是时空降临后被时空母舰撕开的，而贝加尔湖，是很久以前被地球自己撕开的，对吗？”卫醒的眼光灼灼闪动着。

像白昼中的恒星。

沈山越莫名地想。

“对。”半晌，她轻声说。

眼前的少年就这样脱口说出了她多年来心中默无声息进行的类比。

贝加尔湖和渊壑都是地球的裂缝。只不过一道始于数亿年前的地壳运动，一道来自数十年前突兀降临的天外来客。

沈山越记得年少时曾读到过一位女性科幻作家的小说，她将贝加尔湖称为“胚胎期的大海”，并且幻想湖盆裂谷的岩石因诞生自我意识加速了扩张过程，在数万年后像红海一样被海水涌入，成为新的大洋。

作家的寓言提早实现了。

以一种剖宫产的方式，地球母亲在剧痛中被迫孕育了这片新生的、肮脏的海洋。

“姨姨，那个又是什么？”

思绪被扯回来，沈山越顺着葫芦手指的方向看出去，窗外不远处一座缓坡上，积雪反射出一条S形的银光条带，细看之下，边上还有黑白红三色棋盘格拉成的护栏。

上次来的时候听成狸说过他大儿子狸头在筹建“北亚峡湾游乐园”，立志要建成北亚地区最大的地上游乐场，没想到这么快就投入运营了。

“应该是雪地越野车，”沈山越走到葫芦身边，捏了捏他的脸，“想玩儿吗？”

葫芦来劲了：“想！想开车！”

“这个不行，和遥控汽车不一样，这个得姨姨来开。”

沈山越看向卫醒：“你想去么？”

卫醒微微张大眼睛：“……我可以么？”

沈山越抄起衣架上的外套：“那走吧，抓紧时间，玩完儿回来我还有事找成狸。”

“我就不去了，来月经，累。”颜铄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你当我保姆呢？带俩小孩玩？”沈山越轻轻踹了踹她的脚：“麻溜的，起来。”

“沈老板，你不是和鄢家小姐说，的卢号出问题了要检修么？我总得想想办法弄出几个无关紧要又难以解析的Bug好让系统报警，并且确保鄢宅机工们用于解决这些问题的时间足够我们把古今长掳出来？”

“这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么？”沈山越眯着眼：“带他俩玩一圈能花多久？”

“你忘了明晚还有个什么，‘规格很高的拍卖会’，”颜铄学着她的刻薄口吻，翘起食指：“哦，不是什么‘下城黑市的赶集’，‘穿成这样会被以为是来打劫的’？我总得搞一套像样的衣服以免拉低沈大侦探的规格吧。”

沈山越翻了个白眼：“既然这样的话，给葫芦和卫醒也整一套，演戏演全套。”

“你穿什么尺寸？”她问卫醒。

“不用，葫芦的眼睛就是尺。”颜铄朝葫芦努嘴。

葫芦扭过头，目光上下扫视卫醒，一秒后，颜铄腕表一亮：“哟，这小孩比我还高十厘米呢。”她翻转手臂给沈山越看那个跳动的182.

“崖内商场就在酒店隔壁，你找不到的话让成狸带你去，”沈山越叮嘱：“戴上面罩。对了，也别忘了带上备用的。”

“知道了，”颜铄不耐烦地摆摆手：“玩儿去吧。”

套房的大门关上。颜铄听到走廊外脚步渐远的声响。

她从浴袍的袖子里伸出手，翻过右掌。

细小的银色晶体如同苔藓，从血肉模糊的伤口长出，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