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套被扯落在地,沈山越尚处于在震惊中。
“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山越一时无法回神。她没去看姜弋疏,死盯着墙角:“……我早就不叫那个名字了。”
姜弋疏居高临下地睇着她。他本来就高,略微有点上眼皮肌无力,神情又冷又淡,像是在审讯让他懒得抬眼的犯人。
“我对你为什么把姜越放进你的新名字里没兴趣。”他没动。
沈山越咬着后槽牙,话刚到嘴边——
“喂,你到底有几个名字啊?”卫醒的声音弱弱从头套下传来。
沈山越只恨不能把眼神变成刀子扎爆他脑袋。
“他谁?”姜弋疏问。
“路边捡的。”沈山越答。
卫醒:“那个……请问能不能把我头套摘了呀,有点闷,谢谢。”
姜弋疏一把扯掉了卫醒的头套。
“你儿子?”他摇了摇头:“不像。”
“你特么是我孙子。”沈山越瞪他。
姜弋疏微微前倾,俯身打量卫醒:“你一直盯着我,想说什么?”
卫醒结结巴巴,吞了口唾沫,蹦出两个字:“……好、好帅。”
姜弋疏:……
卫醒从上到下扫视了姜弋疏一番,仰着头崇拜道:“您好高啊,肯定超过一米九了吧!”
沈山越:……
卫醒缩了缩脖子,讪笑道:“你们聊,你们聊。”
半分钟后,卫醒嘴里塞着纸团,被两个大汉架着,五花大绑地扔了出去。
房间里静了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沈山越冷嗤一声,低头道:“前些年听别人说,你退伍去当了海盗,我还不信。”
“前些年听别人说,你给时空人做私家侦探,我也不信。”姜弋疏冷冷回敬。
“我可没在评判你啊,”沈山越耸了耸肩,猫瞳又痞又懒地眯眼看他,神色漫不经心:“个人职业生涯选择不同。海盗不挺好的?我最得力的下属以前也是海盗。”
姜弋疏的神色结了冰似的,对沈山越的轻描淡写无动于衷:“至少我不会当背叛者。”
“哟,这就上价值,给我加罪名了?”沈山越挑眉:“无所谓,我不在乎。我小本生意,凭本事赚辛苦钱,从没想过一边打家劫舍,一边给自己的工作上什么崇高的价值——譬如,夺回地球空域主权、‘让人类再次伟大’之类的。”
“打家劫舍?”姜弋疏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是真在渊壑上城和那群尸位素餐的政客泡久了、把那些新闻报道里冠给海盗的词汇当真了,还是忘了时空人手里的钱和稀有资源都是从哪儿来的。”
“没忘。你选择大义,我选择赚钱,仅此而已。时空殖民又不是我的错,少来道德绑架。”
“大陆上人类的聚居区一缩再缩,北美已经有地区通过强制劳役来抵税了。”
沈山越眨了眨眼:“如果我没记错,上一版《和平契约》就是这么签的吧?”
【时空人占比超过人类的行政区,一律使用时空人的经济政策及支付新税种,或通过强制劳役来抵税。】
她的几个大客户在因经济纠纷起诉雇员的时候经常引用到契约的这一条,她也看熟了,所以记得清楚。
“火现在是没烧到你身上,但迟早有那一天。没人能全身而退。”
“所以我才很珍惜渊壑里的和平时光啊。”
“所谓和平不过是来自于人类一再退让!”姜弋疏走近两步,阴影从上面笼下来。
“眼下的和平来自于时空愿意合作。”沈山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身后的绳结,揉搓着手腕上的勒痕,闪开那道阴影。
“我想,只要时空人愿意,他们随时能再在地球上撕一道渊壑那样的口子。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甚至在大陆板块内部——哪里都有可能。到那时,没有哪里对人类是绝对安全的。”
姜弋疏眉压着眼,神情冷峻:“所以才不能任由地球的空域置于时空掌控之下。”
星球殖民困境下,航空航天是文明续存的命脉所在,也是破局所在。可第一版《和平契约》签订时,时空以“确保时空在地球生存空间”为由,将巨大母舰停泊于太平洋上空,并以建立屏坝修复撕开地裂造成的海洋灾难作为交换条件,封锁了整个北半球的空域。
二十余年过去,人类并没有开出足以撼动天平的价码。
“……你笑什么?”姜弋疏盯着闷笑出声的沈山越。
“笑你啊,”沈山越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可别告诉我,你抢劫的卢号是为了这个。”
“不行么?”
“我高看你了。姜弋疏,你也太逊了。”
姜弋疏表情丝毫未变,戒了情绪般不为所动:“我们是可以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