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村长叹了口气:“那里住着一户人家,若是要在那里修建新桥的话,就得让他搬走,可是他......”
村长有些难为情地说:“他脾气有些古怪,不好沟通,怕是很难劝说他搬走。”
江凌疑惑:“给足他经济补偿也不行?”
村长摇了摇头:“他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这倒有意思了。”江凌的语气略带嘲讽:“这是为了全镇子的人着想,他搬个家怎么了?如果他生活上有困难,我们可以几倍赔偿给他,他难道就这么不通人情?”
村长有些惭愧地低下头:“让两位公子见笑了,可他对我们镇子的人来说很重要,能否让我先与他沟通一下?”
江凌:“村长这意思是如果他不同意,这桥是不是就不建了?”
村长呐呐地不出声。
江凌要被气笑了:“好,就当我们好心当做驴肝肺吧,真是白费力气。学长,我们走。”
裴晏拦住他,“别急。”出力的一直是他,可现在听了这话,他却并未动怒,语气平静地说:“可否让我们见一见他?”
那户人家住的地方很偏僻,或者换一个词,很刁钻。
他独自居住在峡谷一侧靠近冰川断崖的高耸岩石上,需攀爬一段狭窄陡峭的天然石阶才能到达。
一个小时后,两人踏上最后一级粗凿的阶梯达到那户人家门口。
眼前是一道嵌在壁岩里的低矮石门,门板是厚重的老木,被风雪浸成灰黑色,江凌上前敲了敲门,而后压低声音道:“学长,你打算怎么做?”
他一副要打家劫舍的样子,裴晏无奈:“只是想跟他谈谈,不是要动手。”
两人等了一会儿,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江凌又敲了一次。
这次里面有反应了,门内传来一道嘶哑浑浊的声音:“不见人,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老人家!”江凌看了裴晏一眼,提高了音量:“断桥修好了,怕您不知道,特地来通知您一声!”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沉重的、不规则的“叩...叩...”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木头与硬物拖沓的摩擦音。
随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内的人比想象中要高大,即便佝偻着腰也与江凌差不多高,头发是纯粹的雪白,长而蓬乱,脸上刻满沟壑般的皱纹,用一根磨光的兽骨随意束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颜色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褪了色的冰蓝色,瞳孔边缘有些浑浊,但深处却藏着微光,锐利时依旧能让人感到寒意。
他左腿自膝盖以下残缺,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用硬木和旧金属粗糙拼接的义肢。
江凌在看到那双腿时,一道不可思议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认真地观察了下老人的面容,半信半疑地问:“您是半年前救了我的那位长者?”
老人原本十分不耐烦,在听到这句话时抬起了头,仔细看了看江凌的脸,抵抗的情绪减轻了些:“是你啊,怎么?又要找我老头子救命?”
“没有没有。”认出眼前这位不修边幅的老人真的是半年前救了他一命的那位长者,江凌心里的那些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主动扶住对方,连声道:“上次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感谢您,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您。”
裴晏静立在后半步,目光扫过门缝边缘那些异常规整的冰霜凝结痕迹,以及院子内几个被精心摆放、却已风化模糊的小石堆,眸色微微加深。
“感谢就不用了,算你小子命大。”老人拄着拐杖坐下:“你刚刚说桥已经修好了,是什么意思?”
“是他修的,不是我。”江凌退后两步,露出裴晏的身影:“前辈,这是我学长,是专门来帮雪原镇的居民走出困境的。”
老人的目光落在裴晏身上,在他的脸上停顿了好一会儿后,他道:“临时用冰搭建的桥撑不到一个月。”
“您怎么知道?”江凌惊讶:“学长他是建了一个冰桥,想着先运点物资进来。”说完他想起来意,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前辈,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我们找到了修建新桥的最佳地点,但是可能需要您搬个家,您看......”
老人没说话。
江凌搓了搓手,道:“这是为了全镇子的人着想,我知道您刀子嘴豆腐心,肯定不愿意看到大家受苦,所以——”
“我有点渴了。”老人突然打断他的话:“你去给我烧点水喝。”
“啊?”江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江凌对裴晏使了个眼色,进屋烧水去了。
余留下两人在院子里。
裴晏抬手对老人行了个大礼:“前辈。”
老人看了他一眼,突然问:“裴铮是你什么人?”
裴晏顿了一下,道:“我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