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心公园滑梯后,姜榆把脸埋在膝盖里。脚步声轻轻靠近,停在她面前,没有贸然触碰。
“姜榆。”是程言的声音,平静却温暖。
姜榆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身影,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重新又模糊了视线。
“程言。”姜榆用手擦干眼泪,“你怎么来了?”
他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也坐了下来,看着远处零星的路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出来走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笃定。
那种“我懂”的语气精准地戳破了姜榆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坚强外壳。她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他们……永远看不到我的努力……他们只看到我没考好……还有……我……” 她想提和陆悠游的吵架,却堵在喉咙里。
“我妈也是。她觉得我呼吸都是为了下一次考试排名。”
这话太过精准,姜榆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知道自己的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知道今晚过去明天仍旧需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她需要有人看见她,看见她的崩溃,看见她的痛苦。
“冷吗?”程言递给她一包手帕纸,还有他从便利店顺手买的热玉米汁,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他俩每次路过这家便利店,姜榆都会买一杯玉米汁,哪怕某一次撞见了这玉米汁其实就是粉冲的,买一杯的钱能在网上买1斤原材料了,“喝点热的。”
“程言。”姜榆看着熟悉的便利店logo嘴巴一撇又要哭出来了,她记得程言之前说这玉米汁的性价比堪比用金盘子装馒头。她小口喝着甜腻的玉米汁,说“今天的好甜,水倒少了吧。”
“有可能,今天的那个店员以前没见过。”程言说。
“感觉能冲两杯出来。”
“那至少性价比提升了一点。”
“哈。”姜榆笑起来,又喝了一口,“你妈……”她闷声说,“又念叨你了?”
“嗯。”程言看着来往的车辆,“老一套,没考好是不是骄傲了?我骂你都是为你好......”
“这玉米汁……”她又抿了一口,甜腻腻地糊在喉咙里,“怎么变得这么难喝了。”
“那别喝了。”程言说。
“那不行。”姜榆没有松开手,眼泪却同时滚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越擦越湿。“烦死了……”她嘟囔,不知道是在说眼泪,还是说这甜到发苦的夜晚。
而十几米外,公园入口的树影下,陆悠游停住了脚步。他远远看到了滑梯背后的两个人影。姜榆低着头,程言侧身对着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递过去。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那一小方空间的静谧,甚至……有种他无法介入的默契。
他看到程言说了什么,姜榆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更委屈的释放。他看到程言侧脸的平静,那是一种陆悠游从未拥有过的、在情感风暴中心依然沉稳的“理解者”的姿态。
他看到姜榆用肩膀撞了撞他,然后笑了。
陆悠游觉得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胀,闷得他几乎要窒息。程言什么都没做错,他甚至做得太好。好到让陆悠游连一丝嫉妒都显得卑劣而可笑。他只能像个偷窥者,躲在阴影里,看着另一个男生,以一种他永远学不会的方式,安慰着他喜欢的女孩。
他比自己更懂她。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踩碎了地上几片枯叶,声音细微,却在他自己听来如同惊雷。他生怕被那边的人发现,又隐隐可悲地期待姜榆能若有所感地回头。
就在通往公园的那条小路上,急匆匆赶来的李盈莹和孟霏凡,迎面撞上了正要独自离开的陆悠游。他低着头,脚步又快又乱,差点和李盈莹撞个满怀。
“陆悠游?”李盈莹惊讶道,“没找到吗?程言说在公园里面。”
陆悠游身体一僵,含糊地“嗯”了一声,侧身想继续走:“看到了,有程言在,我就......”
“你就什么你就?”孟霏凡一把抓住他胳膊,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直率,“看到人了你还往反方向走?陆悠游,你脑子被门挤了?这时候你不在谁在?”
“程言在就够了。”陆悠游试图挣脱,声音干涩,“他......他比我更会安慰人。”
“那是两码事!”孟霏凡眉头紧锁,“你是你,他是他!你还在这谦让上了。走走走,少废话!”他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陆悠游往回拉。
陆悠游看向李盈莹,似乎想得到她的肯定,李盈莹没说话,但默许了孟霏凡的行为。陆悠游挣扎不过,或者说,心底深处那一点不甘和担忧,终究压过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和怯懦。他半推半就地被孟霏凡拉了回去,心却像被放在油锅上两面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