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工具箱,看起来也算是个百宝箱,里面的工具应有尽有。
翻出螺丝刀递给我,他突然质疑道:“你还会修洗衣机?”
“不会。”我说。
“那你……”他的话音一顿,顺势把手上的东西也收回去了。
这下轮到我来说这句话了——你还会修洗衣机?
杨潇“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迅速,三两下拆掉旧的电路板后他才说了一句:“电路板坏了接触不良,要换新的。”
“那我去买。”我立马说。
“这个点还能上哪儿买?”杨潇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地方,等我二十分钟吧。”我说。
还好今晚那家烧烤店旁边有个五金电子配件店,我骑车过去很快就买到了新的。
晚上车少,来回其实没有二十分钟,我把东西递给杨潇,蹲在他旁边看他重新安装。
换面板,插接口,杨潇上手很快,动作干脆麻利,我其实都没怎么看清那些操作步骤,注意力反而全集中在他手上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月牙饱满。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看着充满了力量感。
然后那只手突然出现在了我眼下。
“嗯?”我看着他宽厚的手掌心微微愣了愣。
“螺丝刀递我。”杨潇说。
“哦哦。”我立马递过去。
“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
“那你在看什么?”
“我没看!”
杨潇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立马假装哈哈两下尴尬拍手起身。
还好他也没在继续问,起来安装好后开机测试了一下,听见洗衣机启动的声音算是成功了。
“耶有两把刷子嘛。”我拍了拍洗衣机赞叹道。
杨潇没接话。
“行了,你睡去吧。”我说。
“能明天再洗吗?”杨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警告:“再让我听见半点动静我真要起来弄死你啊。”
考虑到他睡到一半被我吵醒起来还愿意帮忙修洗衣机的情况,终究还是我退让一步让他遂了愿。
但是我忘了,忘了他早上起得比我迟。
所以我一早起来洗衣机就开始轰隆轰隆地工作。
杨潇就在轰隆声中出现在我背后,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自知理亏,我立马关停洗衣机,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忘了。”
“你是猪脑子?”
杨潇的话真是歹毒。
但我没时间和他计较了,立马甩干衣服晾在客厅,然后出门上班了。
新的一天日子照常平平无奇,我也花时间摸到了一些有关夜校的门路。思来想去感觉这还是需要去专门咨询一下具体课程和情况,所以晚上提早结束工作,我就去了一家线下咨询门店。
咨询的过程让我充满了怀疑,且办公环境堪忧,对方把课程的安排和细节以及其他优势说得非常明确清楚,让人听得感觉这家特别规范。但她后面突然一直催促我当场交钱上课,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一家打着“夜校咨询”的名头搞诈骗的小作坊。
“我再考虑考虑。”我说。
“别呀,拖延症都是这么考虑出来的。”对方说。
“早点报名早点学,我们开班都是有优势的,价格也比其他机构要便宜得多……”
“我考虑一下。”我边说边往外走。
对方立马紧紧跟随:“叶先生,犹豫就会败北,现在不报更待何时?”
“不了。”
“叶先生,您再听我说说,有很多人都在我们这里学会了,而且我们这里真的……”
她说得越多我心里的疑虑也越多,立马匆匆下楼离开。
连续咨询了几家,虽然像第一家那么明显的骗子作坊没有,但后面咨询的让我感觉好像学不到什么特别有用的,而且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兴趣公益班。
经历了几天后,我还是把夜校这事放下了。这还不如直接去公司干几个月呢,学的都比那个花钱的课要靠谱得多。
但最后进公司上班的事儿也放下了,我差点忘了,我当初选着干外卖不就是为了能自由点儿陪我弟吗,如果在公司,未必能有我现在来去轻松。
这么一想,我决定还是先干几年外卖攒点儿本,后面的话再另说。
我还是按我之前的时间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但近期我发现杨潇好像也和我差不多一样的出门规律了。
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一眼瞥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人,我给他让了个位置,他直接站进来开始拿牙刷。
终于还是憋不住问了:“你最近怎么越起越早?”
杨潇默默挤牙膏。
“不至于是我天天吵到你了吧?”我又问:“那你挺能忍的。”
杨潇通过镜子和我对视上,终于舍得开贵口解释:“上班。”
“你?上班了?”我有些惊讶。
不是还没毕业吗?
“暑假实习。”杨潇又说。
这就说得通了。
不过不是还有一年才毕业吗?现在大学生要实习这么早啊?
“在哪啊?”
“中洲大厦。”
“高级的写字楼啊,我在那送过外卖。”我说:“你还挺厉害。”
杨潇听到这话回头正视我,嗤笑一声:“讥讽吗?”
我一时顿了顿,脑筋突然转得很快。
“杨潇,你这辈子是不是没遇见过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