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矛盾,对自己有善意,会帮她处理伤口,即使是很细小的伤口,小到她都不在意,对自己也有恶意,会以银簪威胁报复她,会吓她,再嘲笑她的狼狈和恐惧。
她想不通,自己与此人应是从不曾见过面,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抓来。
烛火摇曳,明明暗暗的光影映在那张鬼面上,更显得渗人可怖,她垂下眼睛,惊慌的心情逐渐平复。
再抬眼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她目光一转,不知何时,那人已经在远处的案桌前落座,桌面燃着烛火,他正在看书……?
深更半夜,倒是勤勉。
此处应是他的住处,但她白日里提出要换一个地方,他一句话也没说,自然也无人给她换个新的住处,不在此处,就只能以天为被地为床了,好在她入睡前,那人都不曾来。
她下了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余光瞥向那人,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真的很像。
她将茶杯放下,忽然又倒了一杯茶,缓缓朝那人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住,茶杯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音,她温声道:“喝杯茶吧。”
那人看她许久,捏着茶杯转了转,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放了回去,并推至她面前,那意思很明显,让她喝。
方绮音又推了回去,“我看你也挺辛苦的,看了这么久的书,渴了吧,我刚喝过了,温度刚刚好,不热不凉,正适宜。”
刚拿起书,一页都未看完的那人抬头看向她。
方绮音浅浅笑了下,热情的搭话,“这已经是夜里了,你喝了就入睡吧,这面具是不是也要摘掉,我来帮你吧。”
她的手刚伸到空中,就被一股大力握住,隔着面具,烛火昏暗,那双藏于面具之后的眼睛更是模糊。
他缓缓松了,抬手指了指床榻,示意她去睡觉。
那夜过后,一连两日都不见那人的身影,她所住的帐篷外有了两个人看守,她也不能随意走动,每日被困于这小小的帐篷之中。
她坐在案桌前,翻看着桌面上的兵书,看的疲乏了,也只能撑着脸望着门口,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表哥知道她被劫走了吗?
这人的字迹甚为狂野随性,圈画的地方需得仔细分辨,方能识清字,她漫不经心的翻了一页,这页上面的一个“绮”字被圈了起来,并无其他注释,这是何意?
想不通,她便没再想了,又翻了一页,这页没什么好看的,复又翻了一页,这页上面被画了一朵墨色的花朵,想来他当时还怪有雅兴的。
像是寻找宝藏一般,方绮音一页又一页的翻看起来,直到看到被圈起来的“音”字,她看了许久许久。
那人回来了。
进了屋子便朝她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身黑衣,带着面具,他靠近的时候,一股清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应是刚沐浴过。
“齐将军?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方绮音弯着唇角,浅笑着看他,眼眸清澈又明亮,如沐春风。
那人看着她,依旧未言。
方绮音主动笑着道:“我听他们都是这样称呼你的,我没有喊错吧,你这两日去哪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好无聊呀。”
“你坐呀。”方绮音扯着他的衣服,让他坐在案桌侧面,她的心中忐忑又紧张,这人究竟是不是殿下?为何她感觉熟悉,却又陌生,她不能确定,那书上被圈起来的字,是巧合,还是故意?
“齐将军是哪里人啊?我来这里也有两日了,齐将军“请”我来此,是想做什么?”方绮音看着他,最终问道:“齐将军,以前认识我吗?”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便将她面前的书拿走,自己看去了。
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真的是哑巴吗?那你如何领军作战?与其他人交流?还是只是不想与我说话?”方绮音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对方只是看了看她,便又去看手中的书了。
“齐将军,不知我可否请教你一个问题?”方绮音把他手中的书拿了过来,翻到那两页,葱白的手指指着那两处,“齐将军,为何圈出这两个字?”
她一直看着他,又问道:“齐将军,你认识我吗?”
她抿抿唇,眼中迅速滑过悲凉的情绪,心中沉闷压抑,捏着书的手不自觉的收紧,问他,“那你知道我的未婚夫吗?”
“又或者,你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