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是他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语气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三分熟悉,七分陌生。
方绮音看着那面具,眼睫轻颤,再次抬起了手,这次他并没有阻拦,由着她揭下面具。
那张清俊出尘的脸映入眼帘,斜眉入鬓,墨色的眼睛藏着浓烈的情绪,下颌线条流畅,比起之前,沉稳深沉了许多。
她的眼中渐渐浮现一层雾气,轻咬着薄唇,隐忍着情绪,“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与她相认?为什么看向她的眼神冷漠而冰冷,仿佛他们之间已经毫无情分,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愿意来找她,哪怕是告诉她一声也好。
段迟烨只是看着她,狭长的眼睛轻垂,神色寒凉,“为什么是我,是吗?让你失望了,是吗?”
方绮音眉心轻拧,他的态度让她慌了神,他是不是在怪她,怪她那日在府门口没有见他,“我那日不是故意不见你……”
“那日,是哪日?哦,是我沦为阶下囚那日,四姑娘不来见我,挺好的,我理解,毕竟与我扯上关系,四姑娘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段迟烨忽地笑了下,含着浓浓的自嘲。
他对自己的称呼变了,他还在怪自己。
“对不起,是我的……”方绮音的话被他打断了。
“四姑娘何需道歉,我不怪你。”段迟烨看着她,心中越发的痛。
流放的路上李鹤派了刺客来,随行官差全部被杀,他被逼的走投无路,跳下山崖,后来被他的人找到,养了两个月的伤,他派人去打听她的消息,等来的却是早在他流放那日,她便同宋子悯一同离京,游山玩水去了。
他不信,撕了暗卫传来的信,他亲自去找她了,赶了数日终于见到了她。
不,是他们。
他们生活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院,那样的安逸平淡,和睦温馨,亲眼目睹,他恨不得把那院子掀了,把她带回到自己的身边,可他在远处看了许久,想了许久,最终离开了。
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来找过她,直至数日前,他得知她身在京城,方才下了令将她带回来。
“你明明就是在怪我。”方绮音眼中的泪滑落,她好想他,好想好想,可他对自己却是那般冷漠,甚至隐隐含着恨意。
她沉默了,从前她怨恨安平侯为明哲保身,将母亲送出府,生怕孟家的事牵连到他,如今,在他的眼中,自己怕是与安平侯无异。
“对不起。”方绮音不停的道歉,如果那日她见了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恨自己了,如果她当时没有去寻找游医,而是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这两年里,她每次想起,都后悔不已,可她已经没有机会重新选择了,心中的悔意越积越多,多到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捏着他的衣袖,语气明显带着讨好与弥补,“殿下,我……”
段迟烨看着她,神色淡漠,“四姑娘也会这般与那人说话吗?”
方绮音愣了一下,思索着他口中的那人,迷茫道:“殿下指的是?”
“与你游山玩水,同进同出的人,四姑娘,这就忘记了吗?”段迟烨冷笑了下,语气算不得好,反而还有几分阴阳怪气。
“不是的,我与他不是你说的这样,他是……”方绮音意识到他或许是误会了她与表哥,急忙要解释,手腕倏地被攥住,那股力道大的惊人,疼的她皱紧了眉头。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四姑娘,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段迟烨咬牙道,那眼神紧紧盯着她,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四姑娘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可还记得你我交换真心,你与那人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四姑娘的真心,就这般随意吗?”
他不怪她不见自己,不怪她与自己撇清干系,可他不能忍受,她转头就和别的人走了。
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方绮音望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委屈,还是心寒和不可置信,她忍着眼泪,“殿下这般想我?”
他沉默着看她,抬起的手擦掉她的眼泪。
方绮音偏头躲了过去,被攥着的手腕使劲挣了挣,气道:“殿下慧眼如炬,我的真心随意,殿下,不如你我和这两年一样,各自安好。”
她拼尽全力甩开了他的手,她皮肤白嫩,经此一番挣扎,腕间浮现红红的痕迹,可她早已顾不得了,抬步就要离开,手腕再次被他攥住。
“阿绮,你还想回到他的身边吗?别做梦了,你只能在我的身边,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日后的夫君。”段迟烨的手搭在她的腰间,轻轻一带将人拉入怀中,手上的力道逐渐变的轻柔,下巴压在她的肩膀,声音很轻,“阿绮……”
他好想她,想了许多个日夜,想她每天在做什么,想她每天会吃什么,想她会不会想起自己,哪怕只是片刻的时间,还会想到她,会和那人说笑,一旦想到,心中翻滚着的各种情绪压都压不住。
他想过,如果再见到她,他该是恨她的,恨她转身就抛弃他,忘了他,可当他见到她鬼鬼祟祟的躲避巡逻,又在被发现时,那搭在他手上的温软触感,那般软,像棉花一样。
她握着银簪的手轻微的颤抖,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强行保持着镇静,威胁他的话落在耳中,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和梦中一样,那时他就想,想把人抱进怀里,像现在一样。
可他又恨她,恨她那般狠心,那支银簪上的桃花很好看,他拿在手中的时候,忍不住会想,这支银簪会是那人送的吗?如果是那人送的,他们当时会说什么呢?阿绮会对他笑的吧。
她很害怕,与他说了许多的话试图打听消息,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离开这里,那晚她做了噩梦,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吓唬她。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试探自己,他心里隐隐生出些许欢喜来,可他又没由来的有些害怕,害怕面对她,面对一个心中已经没有他的她。
他不想听,不想听有关那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