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黛瓦,雕栏玉砌,贵妃所居住的宫殿每一处都透露着华美精致。
前方领路的宫人瞧着面生,段迟烨本以为不过是个新来宫中伺候的宫人,可入了院子,四下寂静,唯有几盏灯烛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心中怪异,往日里都会有当差的宫人守着,又想到今日宫宴,许是偷懒了,大步流星的踏进殿内,喊道:“母妃,我来了,你唤我……”
段迟烨的话戛然而止,垂着的手颤抖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惨状,父皇倒在案桌之上,血迹从桌面蔓延至地面,母妃倒在地上,血色染红了那身华服。
“母妃!父皇!”段迟烨扶起贵妃,颤抖着的双手沾上血色,他不停的嘶喊,“母妃你醒醒,母妃,母妃你醒醒,你不是找我吗?我来了,我来了,你醒醒啊。”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抱起贵妃,将她放在旁边的软榻之上,“母妃,父皇,父皇你醒醒,你们醒醒啊。”
任凭他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回应他。
殿外乌泱泱的涌进一批身着盔甲的侍卫,而后秩序井然的退至两侧,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身着凤袍的皇后在众多宫人的簇拥之下行至殿内,威严怒斥道:“贵妃纪氏弑君谋反,已畏罪自尽,晋王同谋,杀无赦。”
段迟烨缓缓站起来,那双眼眸漆黑暗沉,蕴藏着滔天恨意,“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母妃,是吗?”
皇后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意,“是她畏罪自尽,咎由自取。”
她恨极了贵妃纪氏,这些年来,她盛宠不倦,后宫形同虚设,陛下的眼中只能容下她一人,她每日里看着陛下与她情深似海,心里的恨意就越发浓重。
明明,从前的陛下对她那样好,那样的耐心体贴,可自从纪贵妃入宫后,一切都变了,陛下独宠她一人,对她也越发的冷淡。
她经常会想,若不是母族庇佑,这凤位,陛下是不是也要给她。
她一日又一日的忍耐等待,她想,陛下薄情寡义,遇到新欢,就忘了自己,纪贵妃未尝不会是下一个自己,可她只看到了陛下对她越来越深情,让她彻底寒了心。
她不甘心的笑了起来,陛下如今,竟然想将钰儿的储君之位给她的儿子,凭什么,凭什么,明明她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儿子为储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陛下却因为宠爱贵妃,不惜动了易储之心。
她不甘心,她恨极了纪贵妃,她不仅抢了陛下的宠爱,还要让她的儿子来抢钰儿的太子之位,她怎么敢的呢?
既然陛下和她这么相爱,就一起去死好了,这样,再也不会有人来碍她的眼了。
皇后看向段迟烨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恨意和厌恶,“早听说晋王殿下骁勇善战,本宫还没亲眼见过呢,今日本宫便瞧瞧,晋王殿下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宫人搬来椅子置于廊下,她轻提裙摆,缓缓落座,举止优雅从容,下令道:“杀了晋王者,赏黄金千两。”
皇后轻轻抬手,“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晋王府已经被围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你弑君,残害我母妃,我定会杀了你!”段迟烨咬牙切齿道,他紧攥着双拳,一拳打退逼上前来的侍卫。
皇后冷漠的看着他,不屑一顾,“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群拥而上的将士将两人淹没,段迟烨手执长剑,招招凌厉,寒光乍现,剑气如虹,击退近身的数人。
很快,后方的将士接憧而至,再次发起进攻,直至无数的人倒下,鲜血弥漫整座宫殿。
高悬的明月藏进云层,星星微弱的光也逐渐消失,黑漆漆的夜色笼罩大地,刀剑声消失,整座宫殿陷入寂静。
少年伏于地面,早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那身清雅的锦服早已被鲜血浸湿,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流血,气若游丝,他不甘心的撑着地面,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皇后满脸凝重的在宫人搀扶下站了起来,这一战的时间比她想的要长很久很久,满殿倒下无数的侍卫,才终于将他打败。
她用帕子捂住鼻子,这浓烈的血腥味让她皱起眉头,场面惨烈,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心中生起几分快意,犹如看困兽之斗般,“晋王殿下,本宫很满意,你也算当的起骁勇善战这四个字了,不过,很可惜,日后这样的场面,再也看不到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晋王殿下,还是太年少了,你不会以为,拿下襄王就赢了了吧,殊不知,你与襄王在寂州耽误的越久,本宫才越有时间谋划。”
段迟烨吐出一口血,浓墨一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侍卫上前,数十把长剑将他包围,正欲动手时,忽听一声急喊:“住手!”
本来已经打算离开的皇后看到冲进来的段景钰,他护在段迟烨的身边,她呵斥道:“你站住,你要做什么!”
段景钰眉心紧皱,看着段迟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想扶他起来,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他回东宫后,听到叛军进城,京中混乱一片,他担忧至极,进宫来却发现,那叛军听命于他的母后和太傅,“母后,求您饶他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