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落座,意味深长的笑道:“陛下,臣的马车被两个打闹的稚童冲撞,幸好马夫及时制止,才未伤了两人,经臣询问打架缘由得知,原来这两人,一人是家中嫡子,一人是庶出,这庶子胆大包天,竟敢与嫡子相争,抢他手中的糖,陛下说,可不可笑?”
“后来那孩童家中的人赶来,将那庶子抢走的糖归还给嫡子,并罚他禁足自省,臣的马车也因为这事毁了,后来换了马车,紧赶慢赶,竟还是迟了。”
“幸而陛下宽宏大量,不与臣计较。”
段桓策握着酒杯的手转了转,掩藏起眸底深意,关怀道:“李太傅遭此惊险,可受伤了?是否要传太医来看看?”
陛下是否真的有易储之心无人知晓,但京中已有流言,陛下现如今越来越重视晋王,这也是有目共睹,无可置疑的事。
李鹤脸上带着笑,过了今夜,这些流言再也不会有了,他眼中滑过一抹老谋深算的意味,连忙谢道:“谢陛下关怀,臣并无大碍。”
李鹤身边的几位大臣纷纷表示关心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宴上又恢复了欢喜祥和的氛围。
觥筹交错间,宴已过半。
方绮音饮了酒,这会儿有些闷,便起身出了殿,去外面透透气。
皓月当空,星辰浩瀚,宫殿富丽堂皇,恢宏壮观,亭台楼榭,花草树木,走在石板小路,一步一景,行至观景楼台。
遥望天际那一轮弯月,方绮音想起了从前母亲在世的时候,她总是会温柔的对她笑,会温柔的替她梳漂亮小辫子,会温柔的笑着摸她的头……
许多许多的场景浮现在脑海,舅舅和舅母也待她也极好,那些温馨欢笑的时光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但又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们的面容已经变的模糊。
最后的最后,她只记得听到舅舅一家的死讯传回来时,母亲哭晕了过去,她惊慌失措的去唤母亲,后来,母亲再也没有醒来。
如今,害死舅舅一家的罪魁祸首,两日后就会问斩,下去向他们赔罪。
“母亲,我好想你……”方绮音呢喃自语,如果他们都还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一方错落有致的琉璃瓦屋顶后缓缓升起一盏明亮的天灯,在浩瀚夜空中格外明显,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了过去。
又一盏天灯升了上来,似乎是要与第一盏争一争谁的速度更快,晃晃悠悠的飘向天际。
第三盏,第四盏,五,六,七……
越来越多的天灯升至半空,暗色的夜被这些聚集的天灯照明,水面倒映着无数盏天灯的模糊轮廓,层层叠叠,交辉相应。
“好漂亮呀。”方绮音忍不住夸赞道,她的目光被这难得的美景吸引。
“阿绮。”段迟烨站在她身后几步,看了她的背影许久,终是轻声唤了她。
少女回首,面上带着浅笑,光线不似白日那般明亮,能将人看的清清楚楚,但影影绰绰的光影映在人的身上,仅仅是模糊的轮廓,也能轻易令人心动。
他朝她走近,少年的眼中盛满温柔笑意,轻声问她,“阿绮,好看吗?”
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专注而温柔,又隐隐有几分期待,方绮音福至心灵般的看了看满天明灯,不可思议的说:“你,你放的……”
段迟烨认真思索了一下,“确切来说,是我命人放的。”
“阿绮,今日是你我被赐婚的大喜日子,这是我给阿绮准备的一份礼物,希望阿绮会喜欢。”
方绮音又惊又喜,心中满是开心,看向他的眼睛,轻声道:“我喜欢。”
她轻轻朝他靠近了点,心跳如鼓,“我更喜欢你。”
段迟烨笑着拿出藏于身后的一盏天灯,“这一盏,由阿绮亲自来放,听说许愿的话,会很灵验。”
方绮音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扶着那天灯准备放飞,“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不急,慢慢想。”段迟烨温声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让他一点也不想移开目光。
天灯升空的那一瞬,方绮音默默许愿,满脸虔诚。
许个什么愿望好呢,她想到了。
愿殿下不再受伤,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少年的脸庞映入眼帘,那般温柔带笑的模样,永远会留在她的记忆中。
“殿下,谢谢你。”
谢谢他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谢谢他愿意帮自己查找当年真相。
“谢我作甚,阿绮,我不要你的道谢,我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段迟烨已经开始期待大婚之日了,期待日后能够与她相处的每一天。
他正琢磨着要将晋王府改造改造,改造的更漂亮一些,一定要让阿绮喜欢才行。
方绮音有些害羞的轻垂眼睫,再抬眼时,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影从殿内走出来,都在张望这漫天的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