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对面坐下，抽出一本账簿翻了起来，陪她一同查看。

时间悄然流逝，看过的账簿越堆越高，方绮音看的眼睛酸涩疲累，她眨了眨眼睛，面前的人忽然看向她，轻声道：“歇会儿，别累坏了。”

“我不累。”方绮音摇头，线索近在迟尺，她哪里还有心情去休息，她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账簿都看完。

段迟烨没再劝她，吃的喝的都备着，她虽吃的少，却也不至于饿着，知道她迫切的想要寻到线索，他也垂头继续翻阅。

宋子悯冲进来，朗朗笑声传遍整个屋子，“殿下，你猜我在库房的暗室发现了什么？”

段迟烨头也未抬的说：“什么？”

“你看啊。”宋子悯晃了晃手中的弓弩，“殿下可眼熟？”

段迟烨站起身，“这是南熙特制的弓弩。”

他在边关时，还差点中了招。

方绮音从一堆账簿中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弓弩，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连云表哥就是死于这弓弩的暗算，她快步上前，颤抖着手，“能否让我看看？”

宋子悯眼中滑过一丝悲痛，将弓弩递给她，“暗室里还有一些，皆是襄王与南熙勾结来往的证据。”

方绮音握紧那弓弩，是一样的，连云表哥和清遥姐姐皆是死于此物暗算，但仅有此物还不能证明襄王一定就是凶手，她又重新回到案桌。

当年的救灾粮下落不明，她多次寻查，当年正值饥荒，有商人高价出售大批粮食，她皆一一探查，有的是存粮，有的却是来路不明，背后之人身份神秘，她一直未能确定，若真是襄王，这高价售粮必定有所记录。

夜色渐深，烛火越燃越短，三人依旧在翻阅账簿，直到少女又惊又喜的声音打破寂静，“我找到了。”

两人靠近，去翻看那账簿，段迟烨啪的一声合上那账簿，怒道：“好啊，百姓食不果腹，襄王倒好，拿着朝廷的救灾粮高价出售，谋取暴利，实在是罪该万死！”

“待回京之后，我定要向父皇禀明，襄王的所有恶行，严惩不贷。”

卫息叩门，门外护卫正押着一个女子等候，他进来后向段迟烨禀报，“殿下，此女正是襄王府主事的侧妃周婉儿，他父亲如今是寂州富商之一。”

周婉儿身着鲜艳华服，头戴流苏金簪，身上所佩物件样样精致，价值不菲，容貌美丽，她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我说，我都说，求殿下饶我一命。”

段迟烨示意将人带进来。

周婉儿进来后，当即就跪了下去，“殿下想问什么，我都说，只求殿下能放过我。”

“四年前，你们家尚且籍籍无名，灾荒过后，却迅速在寂州扎根生芽，生意越做越大，而你入王府也是四年前。”段迟烨原以为，是襄王看中了周婉儿美貌，将其纳入府中，她的娘家也因此沾光，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简单。

周婉儿面带犹豫，如今襄王倒台，她得为自己谋求活路，权衡之后，交代道：“家父原先在王府当差，后来做一点小生意，那年，襄王将我爹召回府中，回来后很高兴，说是即将飞黄腾达，我很担心，担心有诈，问了许久，父亲才说，襄王给他粮食，让他高价出售，条件是把我送到王府做妾。”

“那时正值饥荒，百姓无粮可食，粮食的价格被抬的很高都有人买，我爹赚了许多。”

“我都如实交代了，殿下，求您放了我。”

周婉儿哭的梨花带雨，她被送到王府后的日子并不好过，襄王眼中只有王妃，但王妃体弱多病，府上郎中常住，只为照顾王妃的身体，襄王因此时常愁眉不展，心情不好时，会动手打骂，她每每伺候时皆是胆战心惊，生怕惹了襄王不悦，遭了打骂呵斥。

她每天都在揣测襄王的心思，府上虽不缺她的衣食，生活优越富足，可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襄王，她每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过的并不轻松。

人证物证皆有，当年救灾粮丢失一案就是襄王所为。

方绮音既高兴又欣慰，真相终于见天日了，却又忍不住难过，舅舅一家，还有母亲，她的至亲，都不在了。

那些安在舅舅身上的各种骂名，骂他玩忽职守，懈怠看守，更有甚者，骂他监守自盗，这些丢失的救灾粮被他私吞，若非寻到舅舅的尸身，那些人还会说，是舅舅假死设局，这一切，终将会为舅舅正名。

她的脸上有笑容，可那笑容却透着苦闷和压抑。

段迟烨让卫息将人带下去，“让她写下口供，签字画押。”

卫息领令退下，宋子悯临走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很复杂的情绪，让人难以分辨，而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