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水面上盏盏花灯闪烁着亮光,顺着水流的方向缓慢移动。
方绮音手中捧着一盏花灯走向岸边,脚下忽然踩到石子,身体失重不稳,踉跄跌向前去,花灯脱手。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揽在她腰间,稳稳的将人纳入怀中,她的脸霎时红了,鼻息之间尽是一股浅淡的冷香。
她轻抬眼眸,昏暗的视线中,少年轮廓模糊,依稀可看得出脸上的担忧,她扶着他的胳膊借力站稳,稳住心神,平静道:“多谢殿下。”
脸上的红晕迟迟未能消散,刚刚手下扶住的手臂粗壮有力,肌肉紧绷,他素日里穿着宽袖长袍,举止优雅,不太能看得出来,竟能迸发出如此强势的力量。
慢上一步的梁序秋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黑眸微沉,明明他也在第一时间伸手去扶她,但速度却不及段迟烨,沉默着将在地上滚了几圈的花灯拾起,花瓣处弯折凌乱,他指尖抚平,重新递给她,“花灯。”
方绮音含笑谢道:“多谢梁大人。”
她眼中流露出星星点点的惋惜,那斑驳的印子始终是消不去的,葱白如玉的手指在那印痕上滑过,光线昏暗,不仔细看也看不太清。
梁序秋望着她,神色晦暗,“虽有残损,却也不妨碍使用。”
“梁大人说的是。”方绮音轻声附和了句,示意芙雨将火折子递给自己,燃灯许愿。
段迟烨从她手中拿过那花灯,又重新递给她一盏新的花灯,“既损毁了,换一盏新的便是。”
方绮音错愕一瞬,手中那盏新的花灯漂亮又完美,足可窥见制作它时的精细技艺,两相对比之下,那盏有所残破的花灯更显得黯淡无光。
“华而不实。”梁序秋注视那盏花灯片刻,这明显是段迟烨早就备好的,失算了,论起这些花样,他自愧不如,“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巧言善辩。”段迟烨轻哼了声,凉凉的目光寒似湖水,转向方绮音时如冰雪消融,笑意深深,“四姑娘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你喜欢哪个?”
“你喜欢哪个?”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夹杂着某种无声的对峙。
在泠泠月色下,方绮音眼眸微转,语气温和道:“我也要向三姐姐学习,多放几盏,多许几个愿望。”
“先放这盏。”
“先放这盏。”
又是默契的重叠声,方绮音抿抿唇,似是做了某种无声的选择,轻灵的声音在寂静空中缓缓道:“这盏在手中,便先放这盏吧。”
一个兴高采烈的递来火折子,一个默默垂首不作声,诡异的氛围令人压抑。
方绮音提着衣裙快步离开了此处,缓缓在岸边俯身,那盏渺小的烛火在夜色中闪烁摇曳,她默默许下愿望。
愿太子殿下早日归来,襄王受到应有的惩治,愿她能找出她舅舅遇害的真相,为他正名,告慰母亲。
花灯缓缓远去,余光瞥见身侧张扬的红色衣袍,抬头与那道炽热明亮的目光对视。
“许了什么愿望?”段迟烨笑着问她。
“说出来就不灵了。”梁序秋没什么表情的说,走到她的另一侧,将花灯递给她,隐隐有些迫不及待。
段迟烨冷笑一声,“我又没问你。”
方绮音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选择默默接过花灯,再次放入湖水之中,远远望去,湖面上无数的花灯汇聚,每一盏都承载着主人的美好祝愿。
“四妹妹,我的花灯放完了,你怎么样?”方萱玥一路走过来,脸上笑意满满,许了好些愿望,随便实现哪一个她都会很开心。
“我也放完了。”方绮音见到她来,隐隐有些迫不及待的朝她走了过去,远远的离开那两个针尖对麦芒的人。
方萱玥方才去了另处人少的地方,一盏接一盏,仿佛一堆荷花簇拥在一起,远远瞧去,那堆最多最亮的花灯就是她刚才放的,很好辨认,“我们也该回府了。”
方绮音颔首应下,“嗯。”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两人,和方萱玥边走边说话,脚步悄悄加快。
段迟烨连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淡淡道:“梁大人,我也回府了,这景你慢慢赏吧。”
“我与四姑娘顺路。”
梁序秋在原地驻足,幽深的眼睛缓缓垂下,身影孤寂落寞,隐入暗色之中。
晋王府的马车落后些许距离,一路至安平侯府,见那道身影安然入了府,方才继续前行。
马车内宽阔安逸,段迟烨阖眸养神,眼前浮现出少女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还有那掌心下细腻的感受,她的腰很细,整个人很轻,他都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将她稳稳抱住。
他微微蹙眉,安平侯府的伙食是不是不好,她怎么这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