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方桌放着一碗小火慢炖的清粥,浓稠柔腻,透着淡淡的米香。
方绮音低垂着眼睛,她没什么胃口,脚步虚浮的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段迟烨在她身后出声问道,少年脸色沉重,眼神中蕴含着浓重的担忧。
方绮音顿了一下,声音悲凉沉痛,“母亲,一直记挂着连云表哥,我去将连云表哥葬在母亲身旁。”
“别去了。”段迟烨上前几步绕到她面前,有些忐忑,“昨夜你晕倒了,我擅自主张,已将他葬在了你母亲旁边。”
小姑娘眼睫颤了一下,如同小刷子一般浓密的睫毛轻抬,那双笑起来明媚灵动的眼睛此刻如同枯木,没有一丝生机,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多谢。”
“小恩人不必谢我。”段迟烨推着她回到桌前,“吃点东西好不好?若你母亲和表哥见到你这般模样,他们会心疼的。”
想到母亲和连云表哥,眼眸泛起一层水雾。
一只白皙稚嫩的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清荷担忧的望着她,声音柔软稚气,“阿音姐姐,别哭,清荷抱抱你。”
方绮音热泪盈眶,稚气的声音犹如温泉一般温暖了她的身心,她摸摸清荷的脑袋,“嗯,阿音姐姐不哭。”
她努力将眼泪压下去,平复着情绪。
“阿音姐姐最勇敢了。”清荷绞尽脑汁的想着安慰的话,从兜里掏出两颗仅存的饴糖放到她的手心,“阿音姐姐,给你吃糖。”
方绮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清荷。”
两颗糖,留了一颗,还给她一颗,“清荷也吃。”
“那哥哥呢?”段迟烨忽然出声。
清荷忽然睁大了眼睛,呆滞片刻,咬咬牙把自己的那颗糖递给他,“哥哥吃。”
段迟烨轻声笑了下,他不过就是玩笑一句,哪里会真的和一个小姑娘抢糖吃,“哥哥逗你呢。”
“哼,坏哥哥。”说完,清荷一口吞下那颗甜甜的饴糖。
段迟烨见她心情有所好转,将那碗清粥端到她面前,“喝点好不好?”
方绮音点了点头,温热的粥入腹,细腻清甜,倒勾起她几分食欲。
喝了半碗的时候,院门被敲响,郑宪阳扯着嗓子叫喊:“开开门啊,是我来了,郑宪阳。有人吗?”
段迟烨本不想理会,轻声与她说:“再喝点。”
院外那人声音如雷,响彻天际,“都干嘛呢?怎么没有人开门啊。”
“汪!汪汪汪!”小黄摇着尾巴跑到院门口,冲着门喊。
“不是,哪来的狗啊!”郑宪阳叫喊的声音更大了,“四姑娘,你还好吗?”
方绮音从他手中接过那碗粥,“你快去开门吧。”
段迟烨应了一声,迈着步子去开了门。
郑宪阳左手拎着一堆药材,右手抱着一个木质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肩上挎着一个包袱,不知道的还以为带着全部身家逃荒来了,“搭把手啊,愣着干嘛。”
段迟烨轻飘飘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喊了小黄径直回了屋子。
“诶,这人……”郑宪阳轻哼一声,切,他还不需要呢。
进了屋子,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兴致勃勃的介绍,“这是药材,四姑娘若是睡的不踏实,就按着这方子熬一副药,喝了之后,保管你安安稳稳的睡到日上三竿,这盒子里是一些珍品,人参鹿茸什么的,你看看有什么能补的,就都吃了,还有这包袱里,是几匹新的布料。”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四姑娘别太伤心了。”
方绮音轻声道谢,“多谢郑公子好意,心意阿音领了,东西你带回去吧。”
“别,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四姑娘听我说完。”郑宪阳看了看一旁的清荷,冲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话是同方绮音说的,“并非我寻衅,四姑娘如今照顾自己尚且困难,清荷年纪尚小,恐怕照顾不了她。”
方绮音没说话,安静听他继续说。
郑宪阳面上笑意渐消,眸中流露出一丝悲凉遗憾,“我,我是真心喜欢清遥姑娘,如今她不在了,她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想接她回府,照顾她长大。”
方绮音诧异的看着他,听旁人说,他很喜欢清遥姐姐,也有人说,他不过是贪恋美色,喜欢做那百花丛中过的风流公子,他说的话当不得真。
此时此刻,真心假意再清晰不过了。
但这件事要清荷自己选择。
方绮音摸摸清荷的脑袋,温声问:“清荷,你愿意去吗?”
“阿音姐姐虽然比不得郑公子富裕,若清荷不愿意去,阿音姐姐也是可以照顾好你的。”
清荷垂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声音脆生生的,“阿音姐姐,我愿意去。”
“姐姐说,他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