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飘着股浓重的药味,段迟烨坐在低矮的小凳,袖口被卷起,露出一截劲瘦冷白的小臂,手中拿着粗糙的柴火,眉目沉静而专注的盯着火候。
刚回到家的方绮音隔着窗户看了看他,随口说了句,“我回来了。”
段迟烨抬头冲她笑笑,“回来的这么晚,是不顺利吗?”
方绮音双手搭在窗台,眉头拧了一下,随后舒展开,“有点进展。”
“清荷怎么样了?”
清遥姐姐出事后,清荷无人照顾,方绮音把她接回了家,但她亲眼目睹姐姐的惨状,当晚就发了高烧,噩梦不断,梦里一直喊着姐姐。
方绮音请了郎中开了药,好不容易退了烧,还未痊愈,昨晚又烧了起来,梦中呓语不断,让她想起了数日前的自己,母亲离世那晚,她同样噩梦不断。
“还睡着。”段迟烨说。
“我去看看她。”方绮音说完,转身进了主屋。
烟青色床帐半开,清荷双手握着衾被,小脸透着病态的白,额头一层细密薄汗,眼睫轻颤,睡梦中极不安稳。
方绮音坐在床榻边缘,从袖中掏出软帕,弯着腰轻轻擦掉她额头的汗珠。
清荷忽然睁开双眼,满是警惕与惊慌,看清眼前人后放松了些,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声音带着哭腔,“阿音姐姐,我想姐姐了。”
“好想好想。”
方绮音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清遥姐姐最喜欢清荷了,她一定也很想清荷,你看,清荷身上有清遥姐姐给你绣的荷包,还有清遥姐姐给你买的小簪子,如果想清遥姐姐了,就把想说的话对着这支小簪子说,清遥姐姐会听到的。”
清荷脸上挂着两行泪珠,万分珍重的握着那只小簪子,“姐姐,我好想你,清荷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方绮音眼眸泛起一层水雾,柔声道:“清遥姐姐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清荷要勇敢一点,即便没有清遥姐姐在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段迟烨轻敲了两下房门,端着汤药进来,“熬好了。”
他一走进,汤药的苦味蔓延至整个房间,两个小姑娘同时皱起眉头,眼睛里的抗拒清晰明了。
方绮音温柔的看向清荷,“清荷最勇敢了,我们把药喝了,病才能快快好起来。”
清荷咬着下唇,即便眼中充满了抗拒,但却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清荷最勇敢了,清荷不怕苦。”
她端着药碗,离唇边越近,那股苦涩的药味越浓烈,她的眉头皱的更紧,最终心一狠,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咕噜咕噜的喝完了。
“清荷真勇敢。”方绮音夸道。
段迟烨接过药碗,也跟着附和了句,“清荷真勇敢。”
方绮音与她玩了一会儿,适时地把话引到清遥姐姐身上,“清荷知道清遥姐姐最近总是去码头做什么吗?”
她想,清荷每日与姐姐在一起,或许会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清荷浑身一僵,眼中涌现巨大的恐惧,呼吸变得混乱急促。
如此异状让方绮音意识到,她知道什么。
她循循善诱,声音又轻又柔,仿佛羽毛飘过一般,“清荷别怕,阿音姐姐在,别怕,阿音姐姐会保护你,清荷告诉阿音姐姐,你在害怕什么吗?”
“麻袋,麻袋……”清荷浑身剧烈的颤抖,她不敢回想那可怕的一幕,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直到缩到床角才寻得一丝丝的安全感,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头。
方绮音见状,不敢再问下去,“不想了不想了,清荷别想了,阿音姐姐陪你去荡秋千好不好?”
“麻袋里是什么?”段迟烨声音沉稳,他压住方绮音的肩膀,眼神示意她不要中断。
“你不要这样。”
“清荷,事关你姐姐,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段迟烨问。
听到姐姐二字,清荷颤颤巍巍的抬起眼睛,望向那个身材高大,一直给她熬药的大哥哥,她虽昏睡时间多,却也见过几次。
她从床角慢吞吞的挪到方绮音身前,紧紧抱着她的腰,头埋进她的怀里,颤抖着说:“死,死了的人。”
方绮音吞了吞口水,手臂有些僵硬,声音有些抖,“是什么人?”
“不知道。”
方绮音同样紧紧抱着清荷,她也有些害怕,“然,然后呢?”
“姐姐,把他葬了。”清荷学着她刚才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阿音姐姐别,别怕,清荷也会保护你的。”
“谢谢清荷,清荷真是一个勇敢的小姑娘。”方绮音温声夸她。
“葬在何处?”段迟烨问。
“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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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清遥不可能会杀人。”郑宪阳大声喊道,他不相信,“你们胡说,清遥怎么可能杀人?不可能!”